随着安德烈的话语，旁边的佣人先是递上了一个厚实的笔记本。

“伯爵失踪后，我收集了庄园里每一个人的证词。”

佣人将证词本翻到某一页，展示在众人面前。

“在分开隔离审讯的情况下，有足足五个人都说自己看到了与维维安身形相似的人，在案发时间前后出现，张伟就是这五个人之中的一个。”他乍然提到张伟，转而向她点了点头，“我没说错吧？”

张伟停顿了一秒，顺着他的话回答道：“没错。”

“这些尚且只能构成怀疑，但还不足以成为铁证。直到昨天晚上的事发生——看看你的周围吧！多少房屋被摧毁成废墟？多少与你们朝夕相见的人，自此将埋葬于六尺之下，与你们相隔阴阳？”

安德烈煽动起大家的愤怒与伤痛，做足了铺垫，才继续开口。

“昨天夜里，应该没有几个人能毫无知觉地安睡吧。你们看见幽灵的模样了吗？你们……难道就没有看见幽灵身前站着的那个女人吗？”

一片沉默。

半晌过后，台子底下有人开口说道：“我……我好像确实看见了维维安。但是，那个人只是穿着她平时会穿的衣服，我没有看清她的脸。”

“维维安管家，怎么会和幽灵搅和在一起呢？”

眼看着众人又要争论不休，安德烈用手杖重重叩了叩地面。

“多说无益，今天早上我立马传了维维安来审问，很快就发现了关键的证据。”他摆了摆手，指挥佣人道，“快，把瞳孔放映机拿上来。”

佣人应了一声，很快便将一台仪器抬了上来。

“很多人都不知道，仿生人的眼睛有临时监控的功能，在一定的时间范围内，可以通过读取她们的瞳孔来回放监控中的影像。”安德烈的双眼还蒙着纱布，他说话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恨意，“所以，就让我们来看看，维维安管家的眼睛里到底有什么吧。”

昏迷着的维维安尚且不知道，接下来等待着她的将会是什么。

安德烈的发言告一段落后，他施施然坐在了仪器旁边的椅子上。

在他的默认指示之下，一名佣人调整好仪器后面的白色幕布，另一名佣人则提着一桶冷水，直接泼醒了维维安。

“你们这是……”维维安似乎还在辨认着眼前的情形，那名佣人却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而是执起一柄极薄且锋利的钢勺，顺着她的眼眶直接挖了下去！

维维安的声音霎时间堵在了喉咙中。

所有人都心惊胆战地看着这一幕，却迟迟没有等来她的痛呼。

啊，对的，毕竟仿生人是不会痛的，她们的眼球本来也只是装置中的一部分。

张伟瞪大双目，眼睛都没敢眨一下。她亲眼看着那名佣人将维维安的两只眼睛都剜了出来——它们和其她仿生人的双眼毫无区别，如同两颗圆润光滑的玻璃球，轻易便可从眼眶之中剥落出来，不会牵动神经肌肉，也不会引得血流如注。

这怎么可能？

维维安极力瞪着两只空荡荡的眼眶，失去了眼球的支撑，她的上下眼皮都在不由自主地盖拢、合并。她想要努力睁开眼，它们则事与愿违地剧烈颤抖着。

佣人们合力运作着仪器，她们将维维安的眼珠小心翼翼地放进仪器的读取槽里，而后点开了瞳孔放映机的开关键。

维维安的喉咙里持续发出咕噜咕噜的嗡嗡声，与机器运转时溢散出的低鸣混合在一起，说不清楚其中糅杂着怎样的情绪——也或许根本就不含有任何情绪。

张伟暗自握紧了拳头。她已经明白了安德烈整这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

“读取数据中……读取成功，现在为您播放最近72小时的监控录像。”

机器发出提示音，佣人将录像的进度条划到昨天夜晚八点整，开始用倍速播放。

诡异的沉默笼罩了这片庭院，每个人都聚精会神、而又不可置信地盯着幕布上的录像投影。

画面毫无疑问是以第一视角来记录和呈现的。

能看得出，这双眼睛的身体确实是维维安。她换上一条素色长裙，又在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长款罩裙，而后直视着前方走出了房间门。

从房间出去后，画面中是一片均匀不变的白色。城堡中的雾气已经很浓了，但她的脚步没有半分放慢或停顿。

画面背景中隐隐传来人声的哭喊和呼啦啦的狂风声。过了不知道多久，她似乎打开了一扇新的门，登上了一座旋转楼梯。

最后，她停在了一扇没有完全关上、只是虚掩着的房门前。

她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下一秒，张伟出现在了画面正中间。

她举着灯盏，握着短刀，眼神中含着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