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维安,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啊。你是来杀我的吗?”
后面发生的一切,都和张伟记忆中的昨夜没有区别。
发起攻势、单方面的对话,还有不断的闪躲与反击,影像中的每一秒都能和她的记忆重合在一起。
张伟怔怔地望着刑架上的维维安。
那两只偌大的眼眶只是空洞地睁着,没有泪腺来分泌湿润的泪水,凹陷的肌肉就像天降的陨石在地面砸出的天坑,干燥而平坦,呈现出光滑的灰紫色,里面显然没有血液在流动。
她们以这样的方式“对视”着,张伟发现,维维安的嘴角似乎在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一边颤抖,一边往下撇去。
痛吗?愤怒吗?委屈吗?
维维安,你心里在想什么呢?
还是什么都没有想?
在画面记录到张伟转身跑出天文塔后,安德烈咳嗽一声,摆了摆手,佣人立即摁下了暂停。
“大家……应该都没有异议了吧?”安德烈的表情可以说得上是痛心疾首,“从这一段录像就可以看出,昨晚维维安确实出去了,并且还闯入了天文塔实验室。”
“我昨晚看到的人确实穿着这身衣服,原来、原来那真的是……维维安管家……”
“但是,张伟又为什么会在天文塔?天文塔的四楼不是禁地吗?”
“是啊,她之前是疑罪者,照理来说应该会被关在房间里才对。”
这个问题似乎说到了安德烈的心坎上,他立即接下了话头,转过身朝向张伟:“张伟,快解答一下大家的疑问吧。昨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在天文塔上?”
他的眼睛被层层纱布蒙蔽着,纱布上沾染着创口处渗出的微微血迹。
即便如此,张伟仍然感觉到他似有若无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脸上。
——期待。
安德烈耐心等候着她开口回答,他在期待着她的选择。
当然,这同时也是一种逼迫。
张伟很确定,昨天晚上和她对峙的人就是安德烈本人,因此那双眼球里所记录的一切确确实实都是事实。
但,安德烈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将那双眼珠移植到了维维安的身上,进而造就了这场天衣无缝的栽赃。
与此同时,他让张伟来当这个关键证人,无疑是把她推到了大庭广众前、风口浪尖上,逼着她睁眼说瞎话,被迫与他成为同伙。
如果张伟在此时否认画面的真实性,或是指出他安德烈才是这双眼睛真正的主人,那么安德烈一定会毫不费力地倒打一耙,将张伟反过来打成维维安的共犯。
她咬紧了牙关,摆出一个略带恐惧和愧疚的复杂表情。
“我知道自己是冤屈的,一直急着想证明自己的清白。有守卫在外面巡逻的时候,我不小心听到了案情的进展,知道弗列尔伯爵常去的天文塔四楼可能会有线索……于是,我一时间昏了头,只想要将功补过,帮助大家尽快破解案件,找到伯爵,才会这样做。”
再抬起头时,张伟的眼睛里已经积满了泪水。
“真的对不起,对不起……我先前在家乡学过格斗,仗着这点三脚猫功夫才什么都不怕。没想到,我差点就因此丧了命。”她抹了抹眼泪,“逃跑之后,我就立马回了房间,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她看向安德烈,他满意得连脸上的笑容都差点忘记了要怎么遮掩。
“安德烈先生,我就只知道这些了。”张伟平声说道,“以上证词,足够洗白我的冤屈了吗?”
他听到这个“大不敬”的称呼,脸色稍沉了一瞬,但还是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神情。
安德烈连连点头,说道:“你当然是清白的了。不仅如此,我们都要感谢你的关键证词。查理太太!快,把她带下去吧。”
身侧的守卫松开了对她的桎梏,张伟直起腰来,自己走下了台。
她眼尖地见到泽慈站在第一排最左侧,便不动声色地走到了她旁边。
台上,安德烈继续让人放映着那双眼睛里的录像。
画面中,“维维安”追出了天文塔外,一步步靠近幽灵巴力,并轻易熄灭了它身上的火焰。
无尽的风暴与哀嚎响彻整座灵邓庄园。
狂风与浓雾所过之处,片瓦不剩,无人生还。夜晚的灵邓庄园,成为了一座寒冷混沌的人间炼狱——而这双眼睛的主人,始终只是冷眼旁观着一切,没有丝毫情绪上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