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把厨房的操作台切成明暗两半。
慕霆西把围裙系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线条。
冰箱里有早上送来的食材,他拿出来摆了一排,一块牛里脊,几根芦笋,两颗小洋葱,还有一小罐他提前熬好的高汤,在冰箱里凝成了琥珀色的冻。
慕霆西做菜不说话。
这一点温若妍很清楚。
他需要全神贯注地对待每一道工序,就像她写代码的时候也不能被打断一样。
牛里脊从冰箱里拿出来,他用厨房纸吸干表面的水分,撒上盐和黑胡椒,用手掌按压,让调味料嵌进肉的纹理里。
平底锅烧到冒烟,倒油,牛排放进去的那一瞬间,滋啦一声,油脂的香气炸开,充满了整个厨房。
在高温下形成焦棕色的外壳,这是风味的来源。
两分钟后翻面,另一面也煎出同样的颜色,然后转小火,加入黄油、拍扁的大蒜和几枝百里香。
黄油融化成金黄色的液体,他用勺子不断把油浇在牛排上,那个动作有一种奇特的专注感,像在完成一件精密的手工活。
温若妍打开门的时候,闻到的就是这股味道,黄油、百里香和煎得恰到好处的牛肉混合在一起的香气。
玄关的灯没开,厨房那边的光漫射过来,把整个公寓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
她换了鞋,把大衣挂在衣架上,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他。
慕霆西正在切芦笋,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均匀而有节奏。
“回来了。”他驻足笑得温柔。
“嗯。”
弯腰拎起她的鞋放整齐,慕霆西揉了揉她头顶发丝:“去洗手,五分钟就好。”
慕霆西一转身回到厨房,温若妍赖在门边说:“我想先看一会儿。”
他没回头,勾了勾嘴角。她看到他切芦笋的刀顿了顿,然后继续,频率没变,可力度轻了一点。
温若妍没去洗手,看他把芦笋放进煎牛排剩下的油里,把牛排从锅里拿出来放在烤架上醒肉,看他用同一个锅,倒进红酒和高汤,刮起锅底那些褐色的残渣,那些是风味物质的精华,意思是“基底”,也是一切的基础。
她觉得这个比喻很好。
他做菜的时候很少跟她说话。
温若妍知道他不是在忽视她,恰恰相反,他是在用另一种方式跟她待在一起。
不说话的空间,装满了他用背影说出来的那句话:我在,我在为你做一件事。
“看够没有?”他问,声音里有很淡很淡的笑意。
“没有。”她吐了吐舌头。
但还是乖乖直起身,去餐边柜拿碗碟。
她摆了两副,筷子、餐垫、酒杯,然后从酒架上抽了一瓶赤霞珠,看了看年份,是他喜欢的,产区和酒庄她记不住,但她记住了他喜欢这个产区的酒,这件事她花了三个月才记住,因为她对这些东西天然不敏感。
慕霆西端着牛排出来的时候,看到她摆好的桌子,扫了一眼那瓶酒,没说什么,但温若妍注意到他开酒的时候,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
牛排切开来,中心是完美的粉红色,像一块尚未凝固的红宝石。
芦笋脆嫩,裹着焦香的黄油汁水。
红酒酱汁浓郁得发黑,用勺子舀起来,挂在勺背上一层薄薄的、发亮的光泽。
温若妍切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肉汁和酱汁在舌尖上汇合,咸、鲜、微甜、微酸,所有的味道都恰到好处地待在自己该待的位置上。
她闭上眼睛嚼了两下,睁开眼,发现慕霆西在看她的表情。
“好吃。”她说。
“嗯。”他低下头切自己那块牛排。
“合同签完了?”他问。
“签完了。资金锁定,接下来做工商变更,最快下周,最晚下下周,八千万会分批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