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阳初升，万物都浸在露水里，显出几分婀娜。

面前少女的眼眸也好似盈盈秋水，一睁一眨间闪闪发亮。

他恭敬开口道：“外面人多眼杂，小姐面上最好还是戴个东西。”

李理重重点头，卫泱说得有道理，她往日出门都会戴一层纱，许是今日偷偷摸摸，一着急就忘了。

她轻手轻脚回屋翻找箱笼，最后只找到一只彩绘画的狐狸面具，还是昨日和许玉一起买的。

反正都是遮脸，都是一个用处，就用这个了。

她欢欢喜喜把这只小狐狸比在脸上，迈着步子出门时，猛然发现房门打不开了！

她想摇晃却不敢使劲，只得轻轻喊，“卫泱，卫大哥。”

她一声声喊，半晌过去，外头寂静无声，没有人理她。

李理愤愤然朝门角踹一脚，中计了。

她张开双臂躺在床上，眨眨眼，仍旧想不通一夜之间发生的事，翻个身闭上眼睛，依然理不明白。

打定主意今日一定要出去，不然桃儿回许府，找不到她可怎么办？

昨夜睡得晚，躺在床上渐渐有困意，她放松神经，打算先休息一会，醒来去找袁姨好好说说。

阳光爬上窗棂，透过窗户射进屋里，从桌脚一寸一寸往上爬。

突然房门被打开，有人轻手轻脚走进来，影子遮住了桌上的光影。

李理揉揉眼，翻了个身，迷糊中感觉有点不太对劲，睁开眼睛，入目是袁氏的背影。

“醒了？”袁氏身后仿佛长了双眼睛，继续道：“先吃饭，吃完上东街去。”

袁氏刚说完，李理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刷拉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一脸欢喜，“真的？”

“骗你做什么？早或晚的事，你快点收拾。”

李理点点头，袁氏已推门离开，再看，桌上不知何时也摆了饭，还腾腾冒着热气。

卫泱见袁氏出来，忍不住问：“夫人怎么突然变卦，东街人多眼杂，未必没有他们的耳目，你才找到一处清静地，还是不去为妙。”

他护送袁氏上京，一路上对她的遭遇也知晓不少。说到如何相识，还是他奉命暗中调查那一起纵火案，趁着夜色到那处烧毁的府邸去，远远听见妇人的啼哭声，他执剑上前，却看见她的身影。

后来得知，她在府上犯了错，孩子被府上的人夺走，自己堪堪逃出来，要回京城找她的亲人。

她许是太过伤怀，那日对着他说了许多，一番听下来，直觉告诉他，这个案子兴许和她有点关系。自己正愁没有缘由上京，不如就带着她一起去，就算一无所获，也是做了件好事，所以凭空捏造个身份。

袁氏停下步子，“你也看见了，那孩子是个倔脾气，我想叫她安生住下来，就得把她外头的事安排妥当。”

“哎，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袁氏一挪步子，倾身向前。

卫泱恍然回神，看着袁氏，微微愣神，她说了什么，必然是没听见的。

相遇以来，袁氏鲜少看见他露出这样无措的表情，引得她阵阵发笑，清清嗓子，道：“他们大门大户的人家，一向最注重体面，要拿我，也只能在暗地里，所以说，接下来处境只会一日比一日难，这时候去，反倒安全些。”

“我带她去就好。”

袁氏默了默，“我一个人在这里不放心，叫我一起去吧。”

卫泱看着她的眼，明明目如秋波，里头却好似有抑制不住的悲伤，不禁心下动容，道：“好，不过你得听我的，切勿露面。”

*

到了第二日。

卫泱找了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中间隔了二里路，是刻意为之。

待到了东街，一辆马车往街上走，另一辆在一家茶馆停下，袁氏面覆一层薄纱，卫泱搀着她下来，径直往楼上的雅间走。

李理放下轿帘儿，双手绞在一起，隐隐有些激动，但想到此后的事，也许再也不会见面了，她整个人仿佛麻痹一般，两只手慢慢松开，一颗跳动的心又沉了下来。

须臾，轿子缓缓停下来，李理弯腰正要下车，突然一把剑横在眼前，她连忙往后退一步。

“小姐不要下车，一切交由我办。”

卫泱坚毅沉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剑也收了回去，她坐在轿子里，指尖犹犹豫豫贴在轿帘上，想掀开又不敢。

猛然听见外头有人交谈。

“公子请进！”

李理闻声收回指尖，看来强子哥已经护送翠儿姐姐回来了，那陆大壮应该也在铺子里做帮工，铺子里按理说不缺人手，偏桃儿还要日日呆在里头。

卫泱说明来意，紧接着一道女声响起，李理微微一笑，是桃儿没错。

她端正好坐姿，等着桃儿上轿，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叫桃儿进来。

这时候听见有人喊：“桃儿！桃儿！你家二娘在不在铺子里！”

“来福哥！”甜甜的，是桃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