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缓缓行动起来,她眼中的人也有些晃动。
终于,那人一改先前的语调,开口道:“我并不识得他,你不要多想。”
李理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收回仰望的目光,指尖却紧紧抓住面前人的衣料,直到手握成拳,才柔声道:“是吗?那我怎么又到了你轿上。”
许知一把把她捞起,一手箍住她的腰身,一手捏住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倏地笑道:“要真说起来,还是多亏了你。”
他笑声温润,好看的眼眸也笑得恰到好处,偏偏嘴里说出来的话叫人心寒。
李理双手抵在他胸口,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孔,倔强道:“与我有什么关系。”
“多亏了你交于我的那封信,如若不是有了实证,我也不会辗转到南京,也不会再见到你。”
李理听他提到那封信,心里头转而想到了翠儿姐姐,天遥路远,她现在又在什么地方。
伤感只一瞬间,她捕捉到“实证”二字,还有实证?翠儿姐姐亡夫留下的遗物会是实证,她转念想起柳轻颜赶人的行径,难不成这里头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在想柳府?”许知低头凑到她耳边,“柳府少爷当街行凶,罔顾王法,此为一罪;柳府上下伪造流水,贪图官银,此为二罪。现在陛下大概已看到文书,等你到京城,便能听到柳府满门抄斩的消息了。”
他朝她耳边吹一口气,李理偏过头去,抬手捂住有些发红的耳垂,缩成一团。
他便笑笑,有些讨要功似的问:“你说,我算不算为你报仇雪恨。”
李理木着身子,还没完全理解他的话,他为她报仇雪恨吗,他可真会找由头!
柳府自作孽,落得如此下场是注定的事。但抛开这个,且不说为了谁,许知到底破了这个案子,惩治了曾经要治她于死地的人,她该高兴才对,可脸却硬邦邦的,如何也笑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李理从他怀里退出来,在他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别过鬓边的碎发,抬眼看着他,冷冷道:“是该说声谢谢的,三哥哥见微知著,深谋远虑,一先我还疑惑您怎么不动声色,原来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倒是我不识相,这时候才晓得您的良苦用心。”
许知看着她的神色,眼中的光一点一点暗下来,又是您又是谢的,怎么也不像是真心的。疑心她是在生气,怨自己从前放任她不管,不,她心里大概没有他,只是看不惯他罢。
那她看得惯什么样的男人?卫泱吗?
他冷下脸,甩甩衣袍,静坐着闭目养息。
突然一声马鸣,轿子像是停了下来,车身一抖,许知抬起眼眸,看见李理双手抓住壁身,才不至于摔到,也没有受伤,复又收回目光。
外面传来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帘子猛地被掀开,来福叫喊道:“少爷!前头有人挡路,指名点姓要见你!”
许知从掀开的帘子往外看,果见前面横着一匹马,马后是一顶软轿。
他眉梢轻挑,带着一抹意料之中的笑。
许知一边下轿子,一边对来福道:“你先带她回府,不必等我。”
李理一直盯看他的背影,他掀开帘子下去,手背隐隐显出青色的血管,他修长的指尖与帘子一触即离,帘子刷拉一下合得严严实实,只余外头星星点点的对话声。
她攥住自己的手指,闭上眼睛不去想他,他能有什么事,什么事他都能解决的。
可一颗心脏还是越跳越快,她不安地想,是不是有人来报复?她猛地摇头,刚才怎么只顾着看他的背影,以至于现在外头有几个人、什么情形一概不知。
他说不必等他,难道他早有预料,这事会很难办?
李理胡乱想着就这样想了一路。
“二娘?”来福在外头高喊一声,“咱们走水路!”
来福的声音穿进耳中,将李理的思绪笼了回来。她掀开帘子下来,对来福轻轻一笑。
来福挠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那日在街上,少爷叫我跟上一个人,我单看着像二娘,还疑心这世上怎么有如此相像的人,原来真是二娘你呀!我说怎么在你铺子里找不见你,原来是来了南京了。”
李理心内一片混沌,原来是她误会他了吗?当真只是恰巧撞见,可卫大哥又是如何与他结识的。
“来福兄弟,你可知方才拦路的是什么人,三哥哥什么时候能回来?”
“嗐!能是什么人,树大招风,路上有拦路虎也是寻常事嘛!”
来福仰着脸,学着许知的神气漫不经心说着,话里满是对他家少爷的赞许。
“那,他不会有事吧?”
“二娘可别担心他,只想咱们路上吃什么就是了!谁人有事,也不会轮到我们少爷,少爷不仅脑子好使,手脚还灵活呢。真不是我吹嘘,整个京城,不!自我走过的地方,见过的人,还没有一个比得过我家少爷呢……”
李理听来福说得如痴如醉,心里的担忧也随他的话消散,忍不住翘起唇角。
定睛一看,唇角的弧度却僵住了,来福身后一个黑影正大步流星往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