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晃晃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不知不觉间就这样看过几个日夜，她做梦似的又回到京城。

才过晌午，层层的云朵把太阳掩盖下去，再过一会儿，河面上滴起了雨点，星星点点打在水里，给水面蒙上一层雾气。

岸边一女子手上支着一把花折伞，雨滴掉再伞面上，仿佛一把细沙撒在青石板的地面，使得整个人笼罩在水汽里。

蓦然伞面转个圈儿，她折过身往后走，身姿娉娉袅袅，伞下隐约看见清丽的容颜，隔着薄雾看，有几分江南女子弱柳扶风的意境。

“二娘，找来马车了，咱们回家去！”。

李理闻声伞下的眉眼弯起来，提着裙摆上了马车，等她坐定，马车便一摇一摆走动起来。

她收敛起面上的笑意，长而密的睫毛在白皙的面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脑海里浮现出这几日里看得河面的波光，她陡然扯出一抹笑，那河面的波光在她眼里荡了几日，她就想几时。

前几里与卫泱相的处，她慢慢回过味来。不管是对袁氏，还是对自己，她早该注意到，他身上带着些秘密。

直到他把她亲手送到许知手里，她才相信，哪里有什么护卫之说，她袁姨跟着许家大哥去清河，带回来的人可不还是许府的！

这件事理清了，那许知呢？

他要功成名就了吧，如此走他的锦绣前程就是，为什么非要管她的事，生活闲散时的乐趣么。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她才不要。

反正自己已然到了京城，待见过袁姨，别过桃儿，她便回家，管它什么小姐少爷，招惹得罪的事，通通都当一场梦吧。

她眸光一闪，又恢复欢喜的模样。

桃儿嫁了如意郎君，袁姨也不必束缚在高墙里，想到这，她就忍不住翘起圆润的指尖勾身旁的帘子。

外头雨下得淅淅沥沥，仿佛整个世界变成了雾气弥漫的灰白色，但她眼里却闪烁出细小的亮光。

“二娘，马上就要到许府了，这雨下得再大咱们也不怕！”

来福的声音隔着雨隔着帘子传过来，听着有些渺远。李理却不是要回许府的，但来福日日跟着许知，大抵不晓得她们已经搬出来的事。

可事也不好说，她想起她和她袁姨初见面那几日，她总是问，许府的人知不知道，她不理解，但她在里头住过，袁姨好不容易有了新住处，大抵也是想割舍。

李理思索一时，移动几步过去，贴着门帘，“不是要去许府，待路过东街，把我放下来就是。”

“不行，这怎么成？这雨越下越大，下去少说要淋病来。再说，少爷亲口吩咐我送二娘回府，怎么能叫您半道下来。”

李理听出来福语气里的担忧，便笑声对他道：“你从前不是去东街找过我？桃儿在铺子里等我回来呢，去南京时，她千叮咛万嘱咐，叫我回来时务必先去找她，她素来性子急，我可不能拂了她的意，你说是不是？”

来福没说话，回答她的是雨声。

李理怕他没有听清，又抬高音调继续道：“何况你看，你家少爷横竖是在咱们后头回来，他就算料事如神，也猜不准我何时去铺子里吧。东街我早晚要去的，你在哪里放我下去，

来福动了心思，这几日他可不累得很，从京城到清河到南京，再又回到京城，如若不是常年跟在他家少爷身旁，走南闯北管了，换个其他人，少说就折在了路上。

他少得到过他家少爷的关怀，这时候听李理的话，才发觉自己受了不少委屈，一时泪就涌了上来，模模糊糊的，仿佛是下雨的水汽进眼里的。

这一瞬间，来福心想，要是这是他以后的女主人该多好。

“二娘说的是，我识得路，直接送到铺子前吧，省得淋雨，我也心安些。”

李理沉默一瞬，“好。”

她已经很久没看见桃儿了，不如趁此机会见一见，也不知道她好不好。

不一会儿马车摇摇晃晃停住，车轮声消散，外头的雨声更加明晰。

来福掀开帘子，支起一把伞，勾过头来，“二娘，我扶您下去。”

李理来到铺子门沿底下，铺门虚虚掩着，许是今日突然落雨，来的人也少。

她转过身，“多谢来福兄弟，雨势渐大，你也早些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