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二娘的物件儿我差人送到袁氏院里,那我先去了。”
李理看着来福上马车,车夫勒马转弯她才转身提着裙儿往铺子里去。
推门进去,刷拉刷拉的雨水声被挡在门外,铺子里反被衬得安静,里头一切还是原先的模样,却不见一个人影。
李理喊了声桃儿,半晌没有人应声,她心里奇怪,迈着步子接着往里去。
这时候后门里猛地出来一个高壮的人影,看到李理后呆愣了片刻,而后笑嘻嘻道:“怎么是二娘?”
说完忙走到桌边,提起茶盅给李理倒茶。
李理一看是陆大壮,震惊之余,因见识过他的凶狠,心里难免还是有些害怕,控制自己不要往后退,又正正神色,“陆大哥,铺子里怎么只见你,桃儿哪里去了?”
陆大壮倒茶的手陡然一抖,面上露出惊异,“桃儿姐姐不是跟二娘回许府去了,许府的太太亲自来请的,才刚过两三日,您没见着她吗?”
李理蹙眉,许府的太太,难不成是她袁姨?她笑笑,“是去了许府……”
“不是!”
不等李理说完,后头的门里传出一道高哑的声音,两人都闻声望去。
只见一个长脸猴腮,骨瘦如柴的人从那扇门走出来,他勾着脖子,一双眼睛上下窜动,滴溜溜黏在李理身上,痴痴地舔了舔嘴角。
李理身上生出一阵恶寒,看清他的面目后一双腿像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
西村学堂里陆大壮的兄弟,那个一开始出主意讨要钱财的人,怎么会在这铺子里做事?
她心里一阵恶寒,他的神态这样猥琐,身上穿的青蓝色衣裳也和从前吴子平强子的一模一样,这分明是在这铺子里头做帮工了。
他口道不是,说明他在这铺子里的时日大抵要很久了。
李理心内突然有些自暴自弃,她从前在那个长玉兰树的院子里欢快太久了,久到不愿意想起外头的情形,久到完全撇弃可能的变化,以至于看见这大言不惭,咧嘴鼠笑的人,不知该如何适从。
这猴却没心思等她反应,上下打量,眼中泛着邪光,口道:“那夫人长得花容月貌,年轻时应该就是小姐这般模样,更叫我难忘的,是她手上拿了烟枪,实在有趣的很。我可是偷偷跟过去的,虽说到最后跟丢了,但她们去的也不是许府……”
他话音没落,陆大壮快步挡在李理身前,怒喝道:“大豹!不是叫你待在后头,出来干什么,吩咐你的活都干完了?”
“大哥你当了半个老板还真拿兄弟当帮工,半点情面也不给小弟我留,这不是叫人家小姐笑话。”
陆大壮怒不可遏,一拳打在他身上,“去你的,脏嘴放干净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脑子里想明白再开口。子平兄弟和桃儿姐许你进来不是叫你胡乱说话的,好好做你的事去!”
而后转身向李理抱歉道:“他是个粗人,不晓得规矩,话里冲撞了二娘,您不要放在心上,回头我狠狠教训他!”
话罢,扭脸给了瘦猴大豹一记眼神,大豹抱臂,不想听进去的样子。
李理突然觉得有点冷,她下意识抱住胳膊,觉得袖口潮潮湿湿的,冰冷的贴在手臂上。
“原来是大壮哥的兄弟,我说怎么不认识。”她面上笑,却抬脚不动声色地一步步挪到柜台旁,“子平兄和强子哥呢,怎么也不见他们?”
“子平常日都是在巷子里的院算账,不大来这里,强子到西村去了——修屋顶。”
自从李理把铺子实打实给了桃儿做嫁妆,桃儿嘴上虽未明说,但刘叔一走,算账的事她便全权交给吴子平。
一来是吴子平是刘叔的徒弟,相比之下颇为稳重,二来是她相中的人,两个人成了夫妻,新婚燕尔,可不十分信任,她一件事交给他做,便想着那件事他也做得来,一来二去这铺子真正的主人倒成了吴子平了。
李理猜得半分,垂头看裙纱上雨滴溅的点点深色斑块,她伸手拍拍,“强子哥是一如往常……”
她看着深浅不一的裙摆,撇了撇嘴,最终收回手,抬头笑道:“我倒不会挑时候了,桃儿我已然晓得在何处,就不耽搁大壮哥了。”
“哎!小姐这是要走,外头雨这么大,如何能走人,我送小姐回去吧!”大豹抢着道,面上是一副鼠笑。
陆大壮挡在他身前,“你在这里看铺子就是,我去送!”
李理颔首,弯唇眼底却一片平静,“有劳子平兄。”
她抬眸睨一眼,瞧见陆大壮粗犷的脸上稍微有些不自然的神色,这一张脸看过去,是另外一张似猫非鼠的面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