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日早上,天公作美,天上只是散布些乌色的云彩,只有地上还残存大块小块的积水。
李理面上戴好薄纱,蹑手蹑脚出了门。门口一早就停了一辆马车,是李理昨日去街上提前租好的。
今日她特地起了个大早,要和刘婆婆一起去却是不可能的,她才刚能下床,过几日回清河少不了吃路程上的苦头,今日还是好好歇歇吧。
她坐在马车里头,马车就一摇一晃动起来,她身子也跟着乱晃,一路晃到一条小街,她便安排车夫停在一旁,自己下来往一个铺子走。
头顶的乌云有些散开,天色瞬间白亮起来。
李理立在台阶下,看一个绾着妇人发髻的女子背影,她歪着头,仔仔细细开锁。
“桃儿。”李理嬉笑着喊一声。
那人立马回头,起先眼里还是疑惑,待一双眼睛定在李理面上,认出是谁,瞬间红了眼眶,撅着嘴朝李理扑过来。
“二娘,我可算再见着你了。”
桃儿语气里染了哭腔,眼眶湿润润的,看起来委屈极了。
李理捏过她的手,细细看她,一双玉指拂过她的眼眶,亲昵地安抚。
桃儿梳了妇人的发髻,仔细看起来,确实和之前身边的小女孩有些不一样了,李理欣慰地笑笑。
大街上已有了来往的行人,一直站在外头倒不好,两个人进了门内。
这处此时清闲,屋内整整齐齐码放着各式各样的布料丝纱。自从李理下南京去,袁氏便按着之前李理和卫泱的想法把铺子置办下来,安排桃儿代为掌管,此时桃儿把有关这个铺子的事一一说给李理听。
李理来原不是为这个,横刀直入面上也带了疑惑,问她,“袁姨这些日子可来过?”
桃儿蹙蹙眉,“还真没有,自把我送到这里,我就再不曾见她。”
“对了!我还有一件东西要交给你呢。”桃儿一面说着,一面往柜台里面去。
蹲下身子翻找,不一会儿露出个脑袋,手里端出一个木匣子。
“你提起袁姨,我这几日没见她,想她是在许府忙,但她事先吩咐过我哩,叫我何时见着你,就把这个给你,幸亏二娘说着她,不然我还真要忘记了,快打开看看是什么!”桃儿一把把木匣子递到李理手里。
李理脑子里满是袁氏,手里是物件沉沉的,她却没有打开的兴致。
从桃儿的话来看,袁姨大约没把搬出许府的事说给桃儿听,桃儿还以为她还长久住在许府。
李理越想越不对劲,好不容易出来,瞒着许多人出来,怎么就又回去了呢?
她心下越发不安,把木匣子搁回桃儿手里,对着她道:“我得去看看她。”
“哎,二娘,怎么就走了!”桃儿挠挠头,整不明白她二娘的话,二娘不是一直都在许府里养病吗,日日见着,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桃儿站在原地,铺子里只她一个,也不能追过去。她微微撇下嘴,明明二娘与她才是许久不见,怎么说走就走。
李理跑出门,因心里急躁,脚下步子也迈得快些,一个没注意,猛地撞进一个人怀里。
李理的额头碰上一个硬挺的胸膛,她被撞得发懵,下意识屏住呼吸,口中闷哼一声,脚下不稳,连连后退。
幸而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她,才不至于倒在地上。
李理捂住额头抬眼看,一双杏眼蓦然睁大,她说是谁,面前的人面色如玉,鼻梁高挺,一张薄唇泛着浅红,毫无遮掩的闯进眼中。
李理震惊得说不出话,怎么是许知!
眼前的人薄唇轻启,话中隐约带着一丝淡笑,“你平素也这样?任谁的怀都往里钻?”
李理反应过来,见他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之前的事已经摆平。她仔细算算,好几日过去了,看见许知也不该奇怪,可是在这里碰见就要奇怪了。
但这时候李理可不想问他,他回到许府,这是他家,他一定晓得里头的情况 。
她问他,“你是来找我吗?你要到哪里去?你带我回府上吧。”
许知点点头,听她语气焦急,大抵是有什么事,没有多问。
他带她来到许府,一路上,许知细细观察李理的神色,这几日不知是不是没有见面,心里头时不时总想到她。
他紧赶慢赶终于回来,还没回府,鬼使神差的,到京城第一件事就是找她,这时候忽然真见面,看着她反有些挪不开眼。
他颇想逗逗她,怎么逗都好,但瞧见她碎发下头,一双细眉轻蹙,里头盈满愁思,许知心里也跟着发愁,想问问她,却不知如何说起。
不知她缘何如此,他攥紧手掌,把脸扭开,按耐下想把她拥入怀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