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许府,李理掀开帘子就见高高的门墙,之前也不觉得这两扇朱红的门如此有压迫感。
许知作势扶她下来,她递过手,原是想扶在他手腕上,但心里想着事,一个不注意,她的手就就落入了温热的掌心。
她一惊,再看眼前的两扇门,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她低下头,任凭那只大掌包裹,就着他有些灼人的温度抬脚往前走。
门旁的仆役远远便弯下腰,等他们走近,齐声高喊,“三少爷回来了,恭迎三少爷回府。”
她偏过脸看他,他面上并无半点异色,想来是习以为常。
她便道:“我想见袁姨。”
听着她软软糯糯的音调,许知勾勾唇,罕见地把笑意挂在脸上。
他心里痒痒的,隐隐觉得这话是在对他撒娇,是要他陪着一起走。
所以云淡风轻地点下头,控制着步子走在她身旁。
两人走过绿荫幽径,许知慢下脚步,散步一般懒懒走在李理后头,观摩她在花枝绿叶中的身影。
一看便入了迷般,双手抱在胸前,眸光落在她扑闪的眼睫上。
李理可和他不一样的心情,她这一路越走越害怕,反不敢走太快。
一时两个人走到袁氏院前,抬眼看熟悉的大开的院门,她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挪到许知身后,从他腰后张望。
许知由着她,并没有说什么。
也是赶得巧,门内正走出个丫鬟,抬头愣了一愣,俯身道:“给三哥儿行礼,给二娘行礼。”
李理认出她是平日里在许府照料袁姨的丫头,此刻猛地一见面,只觉如亲如故,耐不住心下焦急,“袁姨在里头不在?”
许知突然侧过身子,她身前没了遮挡,一整个曝露出来,下意识抬头张望退到一旁的人,那人只是向她微微点头。
这边丫头有些歉意道:“实在是不巧了,老太太刚遣人把姨娘给请走,二娘和三哥儿若是不急,可上屋里头等,多少时候没见了,姨娘心里头也想你们。”
丫头说着也退至一旁,让出路来,许知没有动,想来是要看看她的意思。
“不必了,上老太太院里一趟就是,少不得要去的。”
李理听丫鬟的话心里渐渐平稳,因此语气有些淡然。她往旁边走一步,抬手扯扯许知的衣袍,示意他带她走。
冰凉的布料握住指尖,仿佛心上覆盖一层冰纱,把早夏的躁意抚平。
指尖凉丝丝的布料已经被许知抽出来,李理迈着小步跟在他身后。
李理不时撇一撇他的背影,她的身子就掩在他宽阔的背脊后,她突然笑了出来,这样子真像他是个英雄,为了她,毅然决然上前,把一切风雨通通当在外头。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可她走得很慢,因为许知走得也很慢,其实她只要再走两步,就可以和他并肩而行,但她不想,这几里路,就让她藏在他身后吧。
李理又是想他,又是期待与袁氏相见,心中雀跃难掩,因就忽略了一路上不见一人的异常。
许知止住脚步,李理一个没注意,险些撞到他身上,停得急,头上的玉簪陡然滑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理闻声回神,先是抬眼一看,惊觉到了地方,再垂眸看,地上的玉簪子已然断成两节,静静躺在地上,等着人拾取。
这倒是意料之中的事,玉制的首饰都是脆弱的,碎了便是碎了,无可挽回。她不爱玉,倒不觉得可惜,俯下身来去捡,搁在手心触感是冰冰凉凉的,断面锋利,她不敢用力,眼神的余光瞟过去,许知静静矗立。
但怎么能让人等呢?她取出袖里的手帕,把断掉的玉簪包好,提了裙摆正要起身,突然不远处出来狰狞的哭喊声:
“我道年长的都是善人,不成想一条活路也不肯与我,”
李理装整好的碎玉啪嗒几声又坠在地面,她指尖不受控制地抖动,她竭力辨认听见的话,一字一句痛苦的女声,是袁姨的声音。
她怎么带着哭腔,好端端的哭什么?好端端的怎么说死呢?
她的手指从断了的玉簪上收回来,抓住裙摆提起裙子直往前冲。
腰间猛然多出一只手臂,一瞬之间把她牢牢抱在怀里,她挣扎着要出来,手攥成拳一下下锤在身前禁锢她的手臂上。
她望着那扇门,近在咫尺的门,门里的人在等她,她怎么能不进去。
进不去也要叫她晓得自己来了,她张张嘴才发现唇早被一只大掌捂得严严实实,只有咸咸的水顺着缝隙流进来,那是她的眼泪。
许知把她搂在怀里才勉强控制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