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的春茗听见屋里走动的声音,端着一盏灯进来,见她站在桌边,问道:“公主怎么起来了?有事怎么不叫奴婢?”
“没什么事,就是感觉有些渴下来倒杯水喝。”常安宁随便说了个理由。
春茗没多问,走至桌边,提起茶壶给她倒了杯水。
常安宁双手接过,坐下抿了一口,道:“春茗,我想去找王爷。”然后她又补了句:“现在。”
正在点灯的春茗动作一愣,等将灯罩重新盖在烛台上,她才问道:“公主是有什么急事吗?”
常安宁也知道现在时间已晚,若不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谁会特意在深夜打搅?她拿出了已经想好的说辞:“也没什么事。就是我刚刚睡觉,不知道为何突然就梦到了王爷,我梦见他浑身是血,模样凄惨,不知是死是活,直接把我吓醒了。”
说着,常安宁表情惊恐地捂住了心口,全身心地投入到表演之中,好似真做了个这样的噩梦,心有余悸。
“醒来后我心里慌乱得很,你说是不是王爷出了什么事啊?”她握住了春茗的手,仰着头看她。
屋内灯光通透,照在常安宁的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暖色的柔光,衬得她气质更加柔和,望着春茗的那双眼睛依旧澄静,却盛满了担忧,显得无助极了。
对上这样的眼睛,春茗怔了下,随即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宽慰道:“公主不要多想,王爷福泽深厚的,能有什么事?就算是有,也定能逢凶化吉。”
常安宁叹了口气:“我还是想去看看王爷,不然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但现在时辰也不早了,我又没个正当理由……贸然前去,他不一定会见我。”
她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只能向外寻求援助,集思广益。
春茗看她这样,道:“公主其实是喜欢王爷的吧?不然也不会因为一个噩梦就担心起王爷,还想要去看看他是否安然无恙。”
常安宁:“……”
她没想到自己的行为会被这样理解,她说这些只是为支线任务开启寻个掩护,并没有考虑到男女之情。于是下意识地否认:“我、我没有,我只是……”
常安宁虽没做噩梦,但秉着演戏要演得真实、生动、有代入感的理念,她已经完全进入做了噩梦的状态。
抛去支线任务,她对谢怀昀也可以是一种关心和关切,而不是喜欢。
谢怀昀虽对她不好,但也没真伤害过她,俩人又相处了那么久,她不是个生性冷漠的人,无端梦到身边人出事,心生担心也是正常的,想要确认对方无恙也是正常的。
春茗为什么觉得她对谢怀昀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呢?
是因为俩人是夫妻吗?她担心谢怀昀的这种行为首先被误会成了喜欢。
然而,话还未说完便被春茗打断了:“公主先别急着否认,就算您对王爷不是喜欢,但您对他的情谊也非比寻常,您在意他,所以才会因为一个噩梦惊慌失措,若是您噩梦的对象是二公主,您还会这么担心害怕吗?”
二公主的生母是柔贵妃,柔贵妃长得倾国倾城,眼波流转时风情万种,又会说些甜言蜜语,深得原主父皇喜爱。生母受宠,女儿自然也跟着颇受宠爱,又加之是柔贵妃的独女,因此被惯得无法无天,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
二公主生性残暴,最爱恃强凌弱,原主则是她重点欺负的对象。
她曾经带着一群奴仆将原主于寒冬腊月推进湖中,而她则站在岸边,神情鄙夷,嘴角带着狂妄的笑意欣赏原主扑棱挣扎的狼狈模样。原主最后虽被救了上来,却还是落下了体虚的毛病。
此事传到皇帝的耳中,皇帝想了许久也没想起十九公主是谁,又有柔贵妃吹耳旁风,最后这场差点要了原主命的欺凌以小孩子们之间的玩闹被轻易定了性。
二公主依旧横行霸道,逮着机会就可劲地欺负原主,她就是个极致的坏种。
原主的处境都不好,更别说春早与春茗了。
常安宁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对于这段过往也是一清二楚,每每想起,只觉胆战心惊。
她们主仆三人,个个不容易。
常安宁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想要将手心的热意传给春茗,她怕她说起二公主时,连带着也勾起那段恐怖又灰暗的记忆。
“当然不会,她若死了,那叫大快人心。”
春茗淡淡一笑:“这不就好了吗?就算您真的喜欢上王爷了,您也没有必要否认。王爷是您的夫君,您喜欢上他,爱上他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常安宁:“……”
春茗说得好有道理。但她对谢怀昀还没到那一步。
她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解释一句:“我觉得我对他可能就是一种对朋友的关心吧,就像对你和春早一样。刚开始我讨厌他,不想跟他接触,后面相处下来发现他也没那么招人讨厌,偶尔还挺好的,虽对他改观了,但绝没到喜欢那一步,顶多就是朋友。”
“虽不知道谢怀昀把我当成什么,但都不影响我把他当成朋友,突然梦到他出事,心中不免担忧,怕他真出了什么事,到时候我就失去了一位朋友……”
“你也知道,从小到大我都没什么朋友,所以突然把某人当成朋友了便会有些在意,看重这段感情。”
春茗静静地听她说完,道:“公主常说随心而动,无论您对王爷是什么情感,此刻您心里想着去看他,去见他,那便去吧,不需要什么理由。”
“奴婢来替您更衣。”
“要是、要是王爷问起来了,我怎么回啊?”
这才是她犹犹豫豫始终没有行动的原因,也是想从春茗那得到回答的问题。
“您就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