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很想再见某人一面,哪怕是梦里。
翌日,是个晴朗明媚的好天气。
谢怀昀昨日睡得早,脑子昏昏沉沉的,依稀记得身边好像有人在交谈,还有人在触碰他的身体。
他想睁开眼看看是谁,眼皮却格外沉,无论他怎么用力都睁不开,四周除了暗无天地的黑再无其他。
让他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而此刻,他的眼皮似乎从某种束缚中解脱出来,睁开眼便瞧见了精美繁复的帐顶。
他试着去想昨晚的事情,却什么也想不起来,脑子里像是被泥沙堵住了一样,混沌浑噩,越使劲越钝痛。
他动了动手,却发现手下似乎压了什么东西,温热、柔软又细腻。
侧眸看去,谢怀昀心中一怔,随即便被深深的疑惑给取代了。
常安宁怎么在这里?她怎么会在自己的卧房里?
常安宁没有察觉到他的醒来,歪着头睡得正沉,屋外的阳光照射进来,有细小的灰尘在空中浮动,晨光打在少女的身上,柔和了她的五官。
常安宁睡着的样子很乖,恬淡而安静,不知为何,看着她熟睡的模样,谢怀昀心中的某一处竟觉得前所未有的柔软,只觉得岁月静好。
她是在这里守了自己一夜吗?
为了什么呢?
他静静地看着她,细数着她的呼吸声,忽然,常安宁动了下,谢怀昀顿时慌了下,有一种做贼心虚感,闭上了眼睛。
几息之后,确认身边再无声响,他才敢睁开眼睛,继续看向她。
昨日随手挽的头发经过一夜的折腾,不知不觉间已经散开了,固定的发簪也不知落在了何处,有几缕头发落在她的鼻子下,搅扰了呼吸,常安宁在梦中皱了皱眉。
鬼使神差地,谢怀昀伸出了另一只手,替她把头发拨到一旁,整个过程他做得小心又细致,生怕惊扰了睡梦中的人。
其实,她一直都是心思单纯的小姑娘。是他,多疑多思,平添了许多误会,也对她造成了许多伤害。
在对待常安宁的态度这一件事上,他做得确实不够稳妥,总是毫无缘由地猜忌她,恐吓她,威胁她。
但常安宁却跟没事人一样,依旧对他好。
这些天,他也有在想常安宁如此待他是为了什么,明明他都说过了只要她不惹事生非,他会保护好她的,也会给予她应有的尊重。
可她还是会来找他。
他不解,直到岑风偶然间说漏嘴,说常安宁喜欢他,还向他悄悄打听他,他这才恍然大悟。
是了,常安宁如此费尽心机地讨好他,不是为大梁谋求什么,那便是为了他这个人。
她喜欢他,所以才黏着他,对他好,做什么都想和他一起。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常安宁喜欢他,又是喜欢他什么呢?
姑娘家都是喜欢温柔和煦的人,他对常安宁这般恶劣,即使他长得好看,但在事实面前,那点子美貌压根就不够看的。
他不信常安宁是个只看皮囊,其他都不考虑的人,毕竟他做的那些事,足以伤透一个十几岁小姑娘的心。
可常安宁却不受影响,依旧乐此不疲地讨好他,恭维他,赞赏他。
她看起来真的很喜欢自己。
他还是很疑惑,这份喜欢从何而来?但转念一想,妻子喜欢丈夫不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那她喜欢的是他这个人呢?还是因自己是他的丈夫所以才喜欢的呢?
谢怀昀看着常安宁想得出神。
睡梦中,常安宁动了动脖子,发觉又酸又硬,眼睛还未睁开,左手已经摸上了脖子,小心地扶着。
“嘶——”脖子上的酸麻劲直冲天灵盖儿,她忍不住出声,立马睁开了眼。
见谢怀昀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她连脖子的异样都顾不上,连忙问:“王爷你醒啦,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谢怀昀滚了滚喉结,有些不敢看她,偏过眼去:“没有。”
他刚醒来,声音像是在钝石上滚过一样,又闷又哑。
“没有就好,”常安宁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询问道,“那王爷能否先把手松开?”
她刚想抽手,才发觉谢怀昀仍在握着,也不知他是怎么回事,醒来后竟然也没察觉到这点。
若是平常,恐怕早甩开了,生怕和她沾上点什么。这也许是高烧刚退留下的后遗症吧。
谢怀昀“哦”了声,将手从她手上移开,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
常安宁活动着被握了一夜的手,被他压了一夜,血液都有点不流通了,听他这样讲,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毕竟他喊的是母亲。
她站起来,谢怀昀才发觉她穿的是素白衣裙,瞧着像是她的寝衣。浓密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衬得少女脸更小,更苍白了。
“你守了我一夜?”
常安宁点点头:“还好我来了,不然的话,王爷还不知道何时才被人发现发高热呢。”
“王炎呢?怎么不让他照看我?”
“我放他去休息了,我守着王爷也是一样的。”
王炎是他的小厮,守夜本就是他的职责,常安宁又为什么多此一举呢?
谢怀昀想不通,问道:“这么晚来找我,做什么?”
“没什么,”常安宁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想看你,所以我来了。”
谢怀昀呼吸一滞,喉咙不自觉发紧,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心脏鼓鼓地跳动着,充斥在耳边。
她果然很喜欢自己呢。
“哦。”
哦。哦?
她说这个,他就回了个“哦”?常安宁不敢相信,她以为他会猜测她别有目的,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理由。
这样搞得她之前那么多的疑虑都好像笑话一样。完全是在庸人自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