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宴会厅,苏婧伊立刻迎了上来,担忧地问:“没事吧?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谢舒窈已经重新戴上了完美的微笑面具,语气轻松:“我能有什么事?就是补了个妆,顺便透了透气。”
苏婧伊看了看她,又瞥了眼远处正在与靳企榛说话的靳言,以及不远处和刘夫人相谈甚欢的刘玥,压低声音道:“我刚听我妈跟李夫人聊天,说靳刘两家这次是真的要定下来了,因为两人年纪还小,所以不是马上订婚,但风声已经放出去了,基本就是八九不离十。”
谢舒窈端起侍者托盘上一杯新的橙汁,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微压下了心底的燥热。
她点点头,语气平淡:“哦,那挺好的,门当户对。”
苏婧伊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我还听说,靳言那个堂兄靳煦阳,最近在公司里势头很猛,几个大项目都做得很漂亮,很得几位元老赏识,连老爷子都夸过他几次。靳言他爸大概是急了,怕老爷子真觉得二房更能担事,所以才想赶紧给靳言找个像刘家这样的强力外援,稳固大房的地位,也给靳言在公司铺路。”
她身为苏家大小姐,消息向来灵通,这些话里,既有豪门内部的八卦,也有对局势的洞察。
谢舒窈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水晶杯里晃动的橙色液体上,半晌,才轻声说:“你知道得还挺多。”
苏婧伊看着她这副过分平静的样子,反而更担心了,忍不住追问:“舒窈,你跟姐说实话,你和靳言到底怎么回事?我看他今天那样,频频往你这边看,可不像是普通同学。”
谢舒窈抬起眼,看向苏婧伊,努力让眼神显得无辜又无奈:“姐,我们真的就是同学,还是关系不太好的那种。我以前不是跟你吐槽过吗?他高中时就老捉弄我,我那时候发育太慢了,嘲笑我矮,还藏我课本,拿我的本子当草稿纸,烦都烦死了。”
“那他刚才过来找你说话……”苏婧伊还是有些狐疑。
“故意的呗。”谢舒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像是自嘲又像是恼怒的笑,“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就喜欢看别人尴尬,喜欢捉弄人。今天看到我在这儿,肯定是觉得无聊,过来给我添点堵,不是很正常吗?”
她说得合情合理,苏婧伊将信将疑,但见她似乎真的不愿多谈,也不好再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要是他欺负你,你可别忍着,跟我说,虽然咱们家比不上靳家,但也不是好欺负的。”
谢舒窈点点头,端着杯子,跟着苏婧伊走向几位相熟的伯母。
宴会仍在继续,乐曲悠扬,笑语不断。
她重新融入人群,与夫人们寒暄,和小姐们说笑,笑容得体,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家闺秀的端庄。仿佛刚才那一系列插曲,靳言的靠近、与刘玥的共舞、走廊里的对话,都未曾发生过。
只是,当她偶尔目光扫过舞池边那个独自倚着柱子的男人时,心头那处被她强行按压下去的、细微的烦闷,总会不期然地重新苏醒。
而靳言,也在她不经意回眸的瞬间,捕捉到了她的视线。
谢舒窈一见他看过来,立马偏头离开视线和旁边的人交谈,躲开,像是在刻意回避,两人像两条短暂交汇后又奔向不同方向的河流,在灯火辉煌的宴会背景下,划下了一道无声又复杂的痕。
不远处,靳家的三姑母正拉着几位世交夫人闲聊,目光时不时瞟向靳言与谢舒窈的方向,低声笑道:“你看企榛家的小子,今天魂不守舍的,我看他对谢家那丫头,可不是普通同学那么简单。”
旁边的张夫人附和道:“谢家丫头确实不错,模样周正,性子也温婉,家世比刘家还好一点,不过听说谢家不联姻。话说回来,刘家那姑娘也挺好,跟靳言也算是强强联合。”
“这豪门联姻,哪有那么多情情爱爱,不都是为了家族利益嘛”,三姑母叹了口气,“就是苦了孩子们,身不由己。”
她们的交谈声音不大,却恰好飘进路过的靳煦阳耳中。他眼底闪过一丝冷笑,端着酒杯,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靳言越是在意谢舒窈,对他来说,就越是有利可图。
这场寿宴,不仅是老爷子的八十大寿,更是他与靳言较量的战场,而感情,不过是可以利用的筹码罢了。
宴会尾声,宾客们陆续起身致意告别。靳言几次想机会靠近谢舒窈,却总被前来攀谈的世叔伯、主动寒暄的同辈轮番打断。
他心不在焉地应付着,颔首、浅笑、几句程式化的应答,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频频飘向谢家所在的方向。
谢舒窈正随父母,与靳老爷子及靳企榛夫妇作最后的道别。
她微微垂着眼睫,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颔首时颈侧的碎发轻扬,仪态端庄得无可挑剔,却在周身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喧嚣与探究都隔绝在外。
苏婧伊轻步上前挽住她的手臂,附耳说了几句悄悄话,姐妹俩相视一笑,眼底流转着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随即便各自随着家人转身离开。
直到那抹香槟色彻底消失在宴会厅雕花木门后,靳言才缓缓收回视线,心头那股没着没落的烦躁感骤然加剧。
他抬手扯松了领口,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眼底翻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