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门口,司机郑叔早已静候在黑色宾利旁。谢父谢母先行上车,谢舒窈随后弯腰坐进后座。车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人声鼎沸与秋夜的寒凉。
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暖黄的光线柔和地笼罩着空间。
沈云转过头,借着昏暗的光仔细端详女儿的脸庞,温声问道:“窈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看你脸色不太好。”
谢舒窈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将脸颊贴在微凉的车窗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妈,我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了。宴会太吵了。”
沈云伸手握住女儿的手,指尖的温度温柔而踏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就好。累了就闭眼休息会儿,很快就到家了。”
“嗯。”谢舒窈应了一声,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
霓虹灯在眼底拉成长长的、迷离的光带,那些喧嚣的人声、晃动的光影、舞池中旋转的身影、刘玥的询问、靳言灼人的目光……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纷乱闪过,搅得人心绪不宁。
心像是被浸在了一汪温吞吞又带着涩意的水里,沉甸甸的,理不出半分头绪。
回到家,沈云又细细叮嘱了几句,让她早些洗漱休息,谢父也温和地拍了拍她的肩头,眼底满是疼爱。
谢舒窈一一应下,与父母道了晚安,便转身走上二楼,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她走进与卧室相连的宽敞浴室,打开水龙头,在巨大的按摩浴缸里放满热水,滴入几滴舒缓神经的薰衣草精油。
氤氲的蒸汽缓缓升腾,模糊了镜面,也试图模糊那些纷乱的思绪。褪下香槟色礼服,将自己缓缓沉入温暖的水中。
热水温柔地包裹住身体,却熨帖不了心底的波澜。水波荡漾,映着浴室顶灯柔和的光,在她白皙细腻的肌肤上流动。
她闭上眼,靳言那张时而戏谑、时而认真、时而带着落寞的脸,却越发清晰地浮现出来。
“烦……”她低喃一声,将半张脸埋进水里,试图驱散那些不该有的影像。
不知泡了多久,直到指尖微微发皱,她才从水中起身,用柔软的浴巾裹住自己。吹干长发,换上舒适的丝质睡裙,缓步回到床边。
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未读消息出现在锁屏界面。
靳言半小时前发来的:我不会和刘家联姻。
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刚刚试图平复的心湖,再次激起圈圈涟漪。
谢舒窈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最终没有回复。
那又怎么样呢?她在心里无声地问自己。
身在豪门,联姻本就是常态,是巩固利益、拓展版图最直接有效的方式之一,再正常不过。
今天表姐的话,靳家二房在宴会上的长袖善舞、志在必得,都清晰地印证了靳言在靳家的处境并非随心所欲。
他能怎么办?反抗家族?谈何容易。
她自己之所以能拥有选择的自由,不过是因为她是谢明远和沈云唯一的女儿,父母感情甚笃,又对她宠爱有加,从不将家族利益强加于她的婚姻之上。这在他们这样的圈子里,已是凤毛麟角,何其幸运。
一股莫名的、混杂着些许窒闷和清醒的凉意漫上心头。她退出锁屏界面,没有回复那条消息,而是长按靳言的微信头像,设置了“免打扰”。
将某个嘈杂的频道静音,眼不见,耳不闻,便能让心恢复平静。
做完这些,她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屏幕亮起,桌面一角,《傲世天下》那个熟悉的剑与魔法交织的游戏图标静静躺着。
她已经很久没有点开它了,甚至刻意不去想起与这个游戏相关的一切。今天被表姐无意间提起,那些关于“Yan”的回忆才重新翻涌上来。
得知“Yan”就是靳言时的愤怒、羞耻、被欺骗玩弄的伤心……如今想来,那种激烈的情绪似乎已经淡去了许多,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带着复杂滋味的印记,在心底轻轻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