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昊和陈泽到的时候,靳言已经独自喝掉了半杯威士忌。他靠在卡座沙发里,长腿随意伸展,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暧昧的灯光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那头标志性的白发在昏暗环境中依旧醒目,却少了平日的张扬,多了几分沉郁。
“哟,言哥,一个人喝闷酒呢?这可不像你啊。”张昊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招手又叫了一轮酒,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脸色这么臭,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了?说出来让哥们儿乐呵乐呵?”
靳言没搭理他的调侃,仰头又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灼烧感,却丝毫压不住心头的烦闷。
陈泽也凑过来,压低声音:“是被老爷子训了?还是跟你爸又闹僵了?”
“不对,”张昊摸着下巴分析,“要是家里那些破事,言哥要么冷笑要么直接掀桌子,绝不会是现在这副……抓心挠肝又无处下手的憋屈样。”
他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你上次提了一嘴的那个喜欢的姑娘?怎么了?表白被拒了?”
靳言转动酒杯的动作顿了一下,撩起眼皮看了张昊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又喝了一口,声音低哑:“没表白。”
“没表白你就这副德性?”张昊夸张地睁大眼,“那要是表白被拒,你不得直接跳江啊?”
陈泽也来了兴趣,挤眉弄眼:“到底是哪路神仙?还没等我们言哥出手,就先把路堵死了?快说说,是谁啊?我们认识吗?哪个学院的?”
靳言被他们吵得头疼,皱紧眉头:“闭嘴,吵死了。”
“看来是真上心了。”张昊收敛了玩笑神色,凑近了些,“说说呗,到底怎么回事?人家姑娘怎么你了?躲着你?”
靳言沉默了片刻,包厢里只有舒缓的背景音乐流淌。他晃着杯中残余的酒液,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光泽,终于闷闷开口,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困惑和一丝挫败:“……不知道。”
“不知道?”张昊和陈泽异口同声。
“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靳言放下酒杯,揉了揉眉心,“之前明明……还好好的。”
明明一起“报仇”后,气氛缓和了不少,他醉酒那晚,还是她送他回的家。
可从第二天起,一切就变了。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碰就缩,连影子都不让他看见。
“突然就不理人,消息不回,面也见不着,现在连一起做的工作都辞了……”靳言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朋友倾倒无处安放的烦躁,“我他妈到底做错了什么?!”
张昊和陈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奇。他们认识靳言这么多年,见过他嚣张跋扈,见过他狠厉果决,见过他玩世不恭什么都不在乎,何曾见过他为哪个女孩子这般烦躁不安,甚至带了点患得患失?
“言哥,”张昊摸着下巴,摆出一副情场老手的样子分析,“按你说的,这姑娘之前对你不算讨厌,甚至有缓和的迹象,突然这样……肯定有个转折点。你仔细想想,寿宴前后,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你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或者做了什么让人家误会的事?”
特别的事?靳言眉头紧锁。准确来说,转折似乎比寿宴更早,是那个他记忆模糊的醉酒夜晚。就是从那晚之后,谢舒窈就开始刻意躲着他了。
他隐约记得她扶着他,记得靠在她身上很舒服,记得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再往后就是一片空白。
难道他那晚真的做了什么过分的事?说了什么越界的话?
这个念头让他心猛地一沉。
“我……那天喝断片了,记不清了。”他有些艰涩地承认。
“我靠!断片?”陈泽惊呼,“言哥你不会是酒后吐真言,或者干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吧?”
“滚!”靳言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但心里的不安却瞬间扩大。如果真的是这样……
张昊摸着下巴,眼神变得玩味:“有意思。看来我们言哥这次,是真碰到克星了。不过话说回来,人家姑娘现在这态度,明显就是不想跟你有牵扯了。言哥,你打算怎么办?就此放弃?这可不像你风格。”
放弃?靳言捏紧了酒杯,指节泛白。这两个字让他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凭什么?他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道,就要被这样不明不白地判出局?
他想起谢舒窈瞪他时亮晶晶的眼睛,挥着棍子时那股不服输的狠劲儿,想起她收到琴弓时惊讶又柔软的表情……也想起她此刻刻意躲闪、视而不见的冷漠。
不。他不接受!
靳言将杯中最后一点酒一饮而尽,冰凉的玻璃杯底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放弃?”他扯了扯嘴角,眼底那点因酒精和烦躁而生的迷蒙褪去,重新燃起熟悉的执拗和锐气,“老子字典里,没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