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弄清楚,无论如何,他都要当面问个明白。
躲?他倒要看看,她能躲到什么时候。
下周的辩论赛,作为主力辩手的她,总不能缺席吧?
就算她真的不想见他,那也得由她亲口说出来!他靳言,从不接受这种不明不白的疏远和退场!
酒吧昏暗的光线里,他银白的发梢似乎都染上了一层不服输的亮色,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晚餐时分,谢家别墅一楼的餐厅灯火通明,暖黄的光晕温柔裹着长长的实木餐桌,空气里漾着勾人的家常菜香。
没有珍馐奢味,却全是谢舒窈的心头好,清蒸鲈鱼,山药排骨汤熬得奶白浓稠,还有沈云亲手腌的小黄瓜,酸甜解腻,咬一口脆生生的。
“窈窈,尝尝这鱼,陈姨特意挑的活鲜,刺都剔干净了。”沈云夹起最肥嫩的鱼肚肉放进女儿碗里,“最近练琴是不是熬狠了?看你下巴都尖了,在家就歇着,别跟自己较劲。”
谢明轩笑着看向女儿:“你妈说得对,汇演再重要,也比不上身体。这几天在家看着,气色比在学校那会儿好多了。”
谢舒窈夹起鱼肉送进嘴里,鲜甜的滋味在舌尖漾开:“爸妈别担心,我真没事。家里静,练琴效率高,想多磨磨曲子。而且……”她声音软了几分,尾音轻轻糯糯的,“我就是想吃陈姨做的菜,想跟你们一起吃饭。”
这是真心话,在外人面前要端着的大方得体,在父母不用应付觥筹交错的应酬,不用揣度旁人的目光,不用戴着那层面具。
“那就好。”沈云笑得欣慰,又给她盛了满满一碗汤,推到她面前,“多喝点,补身子。对了,你苏姨前两天还问起你,说有场音乐会,想约你一起去。”
“苏姨?”谢舒窈眨了眨眼,睫毛轻颤。
“嗯,”沈云点头,夹了一筷子菜心放进她碗里,“她说婧伊最近也忙得脚不沾地,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个个都这么拼?”
谢舒窈顺着母亲的话接下去,语气坦然:“校庆的事多,难免的。不过我已经退出筹备组了,后面应该能轻松点。”
谢明远稍显意外,抬眉看她:“退出了?之前不是说一切都顺顺利利的吗?”
“过几天就是辩论赛了,精力有点顾不过来,想专心准备汇演的曲子。”谢舒窈的理由和跟李主任说的一样,“李主任也同意了。”
沈云伸手拍拍她的手背:“你自己拿定主意就好,别累着。有什么事跟爸妈说,别自己扛着。”
“知道啦,谢谢爸妈。”谢舒窈甜甜应着。
饭桌上的话题渐渐转到轻松的家常,谢明轩说起公司里的趣事,惹得母女俩笑出声。沈云分享插花课上新学的技巧,指尖比划着花枝的模样。
谢舒窈也说起学校里的小事,暖黄的灯光下,一家三口说说笑笑,碗筷相碰的脆响清脆悦耳,食物的热气袅袅上升,晕开一片朦胧的暖。
饭后谢舒窈想帮忙收拾,被陈姨笑着推去了客厅:“小姐歇着吧,这点活我来就行,水果都切好了。”
她窝进宽大柔软的沙发里,抱着蓬松的抱枕,谢明轩慢条斯理地泡着功夫茶,茶汤入杯,茶香袅袅,沈云翻着时尚杂志,偶尔凑过去跟丈夫低声说几句话,眉眼间满是闲适温柔。
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了下来,花园里的地灯亮起,暖黄的光映着草木,温柔又静谧。
谢舒窈放松地靠着沙发靠背,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父母相谈的侧影上。学校的压力,校庆的烦乱,那些理不清的心绪,还有那个总是不经意间扰乱她心神的身影,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满室的暖光隔绝在外,变得遥远又模糊。
受父母的影响,她一直憧憬着这样的未来:遇见一个温和有礼的人,彼此相爱,组建一个简单温馨的家,就像爸妈这样,平淡却满是幸福。
当初主动加谭彦琛的微信,也是因为他身上那份温润的气质,契合了她对未来伴侣的所有想象。
可脑海里偏偏浮现出另一个身影,想起他混乱的家庭,寿宴上看似和谐实则各怀心思的场面,想起他或许要面对的联姻压力……心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轻轻的,却又沉甸甸的。
或许,待在家里久一点,练琴再专注一点,那些不该有的心动,那些莫名的涟漪,就会慢慢平息吧,她有些出神地想。
她需要厘清自己的心,而最好的方式,就是回到原本的轨道,远离一切可能掀起波澜的变量。
迎着父母偶尔投来的关切目光,谢舒窈咬了一口手中的蜜瓜,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也让她更加坚定了“及时止损”的决定。
或许,那些与靳言的交集,就像投入湖中的石子,纵然曾激起过层层涟漪,终究也会归于平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