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那闺女,单看条件确实不错,家世好,人也优秀。”靳企榛慢慢说,“但谢家所在领域,对我们靳家的商业布局,助力并不大,些家跟刘家比,哪个对我们帮助大。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选择对你更有利。”
“我不会娶刘玥。”靳言站起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过年的时候我就说过,联姻的事,我绝对不会同意。”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靳企榛终于沉下脸,拍了一下桌子,语气震怒,“靳家不是普通家庭,婚姻从来都由不得你任性,感情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靳言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心底满是讥讽,却没再反驳,只是静静看着他。
靳企榛看着他软硬不吃的模样,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忽然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诱饵:“你妈……罗语禾,当年去世的时候,给你留了点东西。”
靳言原本散漫的站姿几不可察地绷直了一瞬。他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地射向靳企榛:“什么东西?”
靳企榛捕捉到他这细微的反应,心中顿时有了底,语气放缓,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东西在我这里妥善保管着。只要你答应和刘家联姻,等事情定下来,我自然会给你。”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不是让你现在就结婚,至少要等你毕业。这只是先定婚。”
书房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雪茄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缭绕,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母亲留下的东西,这个筹码,比任何财富、权力都更能触动他内心深处某个柔软、从未愈合的角落。
那个倔强的女人,最后在贫病中早早离世的女人,是他童年唯一的光。即使她在世时,对他并不算温和,却是他对家和亲情最后的执念。
“……我需要时间想想。”良久,靳言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哑。
靳企榛知道,这已是松动的迹象。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仿佛在传授什么人生真理:“靳言,你还太年轻,不懂豪门的规矩。对于我们这样的家族来说,钱和权才是立身之本,感情那东西,最不值钱。商业联姻再正常不过,婚姻本身就是一场利益交换。娶一个不能带来任何价值的妻子,有什么用?等以后,你真遇到喜欢的,养在外面就是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豪门圈层里不成文的金科玉律,看着靳言瞬间沉下来的脸色,又冷冷补充:“不过谢家那丫头,家世不一般,你别想着糊弄,最好趁早和她断干净,别耽误了联姻的大事。”
“像你当年对我妈那样?”靳言猛地抬头,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棱,讥讽几乎要溢出来,“哦,不对。我妈没答应被你养在外面,所以她带着我,住在冬天漏风、雨天漏水的出租屋里,受尽冷眼,直到她病死,你都没去看一眼,是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积年累月的怨恨与寒意,刺得靳企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良久,靳企榛压下怒火,又抛出新的威胁:“你最近在公司的表现确实不错,董事会的人对你的表现也很满意,但是你以为你大伯家是吃素的,听说煦阳这孩子在和周家二小姐在交往。”
靳言咬牙:“我不需要靠联姻往上爬,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你想清楚了。”靳企榛说,“你要是不答应,这些东西,你永远别想拿到。”
靳言手指攥紧,指甲陷进掌心。见靳言不松口,靳企榛威胁说:“你要是不同意联姻,你名下的所有卡、房子、车子我都会给你停掉。你觉得谢家那丫头会跟一无所有的你在一起吗?”
“随便你。”靳言的声音很平静,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决绝,“但这件事,我不绝对会让步。”
靳企榛威胁道:“所以你妈留给你的东西,你是不想要了吗?”
靳言冷笑一声,语气嘲讽:“靳董既然神通广大,什么事情都知道,那么大概也知道小时候是母亲待我并不算好,她常常酗酒,酒后我总是免不了一顿毒打,虽然我对她留给我的东西很好奇,但实在没必要为了这份遗物牺牲自己的婚姻,所以您的算盘打错了。”
说完,他不再看靳企榛铁青的脸色,转身拉开书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的碎裂声,清脆刺耳,可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从靳家出来,靳言在车上坐了很久。
车停在路边,引擎没关,空调嗡嗡地吹着冷风,却吹不散他心底的压抑与痛楚。
他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手心全是冷汗,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母亲瘦弱的模样,一会儿是父亲冷漠的威胁,一会儿是谢舒窈温柔的笑脸,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愤怒、委屈、不甘、疲惫,还有对母亲遗物的执念,压得他喘不过气。
罗语禾去世的时候他才九岁,很多细节已经模糊了。但他记得她的手,很白,很瘦,手指凉凉的,给他系扣子的时候会微微发抖,还有母亲怨毒地看向自己的眼神,朝自己身上落下的巴掌。
母亲留给他的遗物是什么?他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他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手背。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刺得眼睛发酸,但他不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