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宁王府角门停下来,李小菲率先下了车,她的腿还有些发软。宫里真不是人待的,太吓人了。原想着她有燕徊撑腰,况且她又是宁王府的人,怎么地也不会有事......哎,幸好有宁王,不然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可怕的地方了。
她扶着车辕站稳,看着燕徊下了车,才亦步亦趋跟在燕徊身后进了角门。冯进喜则跟在后面,手里捧着李小菲落下的戏本子和布包,一路小跑。
“李公子——不,李姑娘,”冯进喜改口改得很快,“您的物件。”
李小菲这才想起这茬,她连忙接过布包,低声道了谢。
燕徊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穿过夹道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先回听竹院歇着。其他的事不需要理会。”
“是。”李小菲应了一声,低着头往听竹院的方向走。
走出几步,李小菲忽然想起什么,她忙停下来转身。
“王爷。”
燕徊回过头,目光带着疑问?
“今日之事……多谢您。”她小心翼翼的道了声谢,“给您添麻烦了。”
燕徊深深看了她一眼,只说了句,“回去歇着。”
就转身大步走了。
李小菲站在夹道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才转身回了听竹院。
推开院门,紫藤架上花串垂垂,淡紫色的花瓣落了满地。画眉在廊下叫了两声,声音依旧婉转悠扬。
她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好,全须全尾。
她蹲下身双手捂住脸,她实在忍不住,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砖地上。
她哭了很久,哭到眼睛都肿了,才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回了屋。
遏云轩的几个家姬是申时三刻回到王府的。
她们在宫里多等了一会儿,等太后那边的赏赐下来,才被宫人领着出了宫。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连最爱说笑的玲珑都沉默着,只是时不时看看晚棠,又看看云竹。
到了遏云轩,云竹让大家散了。
“今日都累了,回去歇着吧。明日的排练,等李公子的消息。”
众人应了一声,三三两两地散了。
只有晚棠没走,她站在戏台边,看着台上那柄柳梦梅用过的折扇,发了好一会儿呆。
“晚棠姐,”云竹走过来,“你怎么了?”
晚棠摇了摇头,拿起折扇,收好,放进箱子里。
“没什么。就是觉得……李公子今日受委屈了。”
云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是个女子。”晚棠的声音很低,“我们跟她相处了一个多月,居然谁都没看出来。”
云竹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看出来又如何?看不出来又如何?她教得好,我们学得好,这就够了。是男是女,有什么打紧?”
晚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云竹姐说得对。”
两人锁好戏箱,一起出了遏云轩。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云竹忽然停下来。
“晚棠姐,你先回去。我去看看李公子。”
晚棠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云竹穿过夹道,经过燕徊书房门口的时候,放轻了脚步。她看见书房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听不太清,但语气很沉。
她没有停留,快步走过,来到了听竹院门口。
院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看见李小菲正坐在石桌前,手里端着一杯茶,望着紫藤架发呆。
“公子。”云竹叫了一声,又觉得不对,改口道,“李姑娘。”
李小菲转过头,看见是云竹,勉强笑了笑。
“云竹姐来了?坐。”
云竹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李小菲有些红肿的眼,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公子,您受委屈了。”
李小菲摇了摇头。
“没什么委屈的。本来就是我的错,女扮男装,瞒了大家这么久。”
“公子没有瞒谁。”云竹语气轻柔,“您从来没说过自己是男子,是我们自己没看出来。再说,您是来教戏的,不是来比男女的。”
“云竹姐,谢谢你。”李小菲没想到云竹竟然能来看她。
“公子客气了。”云竹站起来,“您好好歇着,明日我再来看您。”
李小菲坐在石桌前,看着云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书房里,燕徊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几份密报。
陈平站在下首,垂手而立。
“查到了?”燕徊的声音不高,但带着几分冷意。
“回殿下,查到了。”陈平将一份文书放在桌上,“今日在慈宁宫偏殿撞李教习的那个太监,叫刘安,是尚膳监的人。他供认,是庆和班的周三皮给了他银子,让他伺机揭穿李教习的身份。”
“周三皮?”燕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跟三皇子什么关系?”
“周三皮背后的人不是三皇子,是百凤院的白玉。”陈平顿了顿,“但今日在朝堂上发难的三皇子,消息来源是崔家班的崔妩媚。崔妩媚通过庆和班的周三皮,把李教习女扮男装的事传到了三皇子耳朵里。三皇子安插在宫里的眼线确认了消息,便有了今日这一出。”
燕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崔妩媚。”又是崔家班的那个女人。
“殿下,要不要属下——”
燕徊摆了摆手打断他,“一个唱戏的,不值得你动手。但周三皮那边,敲打敲打。让他知道,有些银子拿不得。”
“是。”
“还有,”燕徊拿起那份密报,又看了一遍,“三皇子安插在宫里的眼线,全部查清楚,不要打草惊蛇。”
陈平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那日在宫里受的惊吓,李小菲连着做了几日的噩梦,这几日才算缓过来。她照常去遏云轩教戏,只是换回了女装,衣裳是燕徊让小顺子拿来的,一件水红色的褙子,领口绣着几枝折枝梅花,针脚细密,花色娇艳却不俗气;一条葱黄色的裙子,料子柔软,裙摆上暗绣着缠枝莲纹,走动时若隐若现;还有一支赤金衔珠步摇,金丝编成蝶翼,垂下两颗圆润的红宝石,十分精致。
走进遏云轩的时候,几个家姬都愣住了。
她们见过李小菲穿男装的样子,也见过她在宫里散开头发的样子,但没见过她正正经经穿女装的样子。瓷白的肤色搭配上水红色褙子,头发梳成时下姑娘的模样,精致的眉眼配上小巧灵秀的鼻子,简直犹如画中走出来的仙子。和那个蹲在台边给她们教戏的李公子判若两人。
“公子,您今日真好看。”玲珑嘴快,第一个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