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坐齐了,他人忽然到。
进门先叫外婆,孟辉转开脸翻了个白眼。
孟映叫他姐夫,他笑眯眯的,掏出好大一封红包,说小姨子新年快乐,又长了一岁。
他挨着孟辉坐下,孟辉就往孟映身边靠,孟映给姐姐让位置,顺势就挤进了梁宗叙怀里。
对面,钱丽昀看着这四个人,好笑极了。
“怎么了?”外婆关切。
孟辉无所谓:“我在和他谈离婚。”
饭桌倏然安静。
梁宗叙想,不愧是姐妹。
孟映是所有人里反应最直接的。
她猛地抬头,看向宋俨,蹙眉紧盯。
到手的红包成了烫手山芋。
孟映也很果断,拿出来端端正正放在了桌上。
好像赃物。
宋俨:“......”
一旁,梁宗叙和孟辉看着都笑了。
孟辉揉了揉她的脸,说:“拿着吧。”
孟映恩怨分明,摇了摇头。
宋俨安慰外婆:“吵了几句。”
“以前上学不也这样,您不要被她吓到了。”
外婆叹气,对钱丽昀道:“冤家。”
孟宋两家的婚事最初是孟辉和宋俨自己定下的。
两人一路都是同学,在孟辉昂扬铮铮的少女时代里,宋俨永远是那个作壁上观的。
孟辉永远都在拿第一。
宋俨永远都在看她拿第一。
她的学生时代,除了站在最高领奖台,接受掌声与鲜花,就是同台下注目的宋俨对视。
他游离在她的身边,第二、第三、第四第五,或远或近,但永远不出彼此的视线。
后来,宋俨说:“我可以帮你,但你也帮帮我。”
他需要一个家业丰厚、手腕强悍的妻子帮他稳坐后台,提供不可忽视的财力。
她也需要一个位高权重的丈夫,作为家族争利的后盾,事业开拓的帮手。
她和他之间,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各取所需。
饭后钱丽昀拉孟辉问情况,孟映跟在后面听。
孟辉的意思还是很清楚的,她希望宋俨不要插手辉映,但在宋俨看来,这已经不是插不插手的问题,他和她早就捆在一起了——
辉映走的每一步,就算他宋俨真的没插手,旁人也会觉得有他一份。
“——我说那离婚好了,离婚不更简单。”
钱丽昀叹气:“有点冲动了。”
“先不说往后投拓部的安排”,她朝听得仔细的孟映看了眼,语气严肃:“你们离婚,孟同丰那边势必要拿回控股权。”
“孙开元那个笑面虎,第二天就会去找你,你信不信。”
孟辉显然知道,便没言语。
孟映凑上前,压低声音:“姐姐,拖着他好了,阳奉阴违嘛,先答应,他难道还能替姐姐做决定?”
“就骗他。”她朝她鼓劲。
孟辉:“......”
她脑子里从来不是正人君子的做派——
暗里骗人、背后打人、装腔作势、虚晃一招,孟同丰就是她从小拿来练手的。
这个时候,相比孟辉雷厉果决的手腕,她阴得很。
钱丽昀笑而不语。
孟辉被她的机灵劲弄得心软,她笑起来,忍不住去捏孟映脸颊:“我们小映过了年就二十三了。”
孟映看她心情好起来,也跟着好,孟辉爱不释手:“今晚跟姐姐回去睡吧?”
孟映没有和往常一样即刻答应。
孟辉佯怒,板下脸。孟映心虚笑。
钱丽昀哈哈笑:“你妹妹忙着谈恋爱呢。”
孟映恨恨:“还没开始谈!我都没时间,我快要忙死了!”
这个年一过完就要准备拿地,那么大的一笔钱,到时候和久盛的董事开会,怎么说都令她头疼。
外婆过来瞪她:“呸呸呸。”
另一边,宋俨对梁宗叙说:“......三环的竞标,你也知道,现在价格走了明路,外面都以为是我们在刻意调控,影响很不好。”
梁宗叙颔首,半晌道:“所以你们没有调控?”
宋俨:“............”
回去路上,孟映还在不满宋俨给孟辉施压,说了好半晌。
开始梁宗叙还能听几句,慢慢地,他盯着她那张没有停歇的嘴唇,走神了。
“......我就知道那个姓宋的会拖姐姐后腿——”
姓宋的。
想起她叫的那声“姐夫”,梁宗叙乐了。
梁宗叙想,她这样的性格,哪天指不定自己也成了“姓梁的”。
她一脸严肃,车窗外斑斓炫目的光影在她那张生动至极的脸上一帧一帧地掠过,梦境一样。
她还在说。
梁宗叙直身靠近,捧起她的脸,吻住她的嘴唇。
她尝到他嘴里红酒的味道。
是孟辉带来的红酒,她也喝了点,但没有他和姓宋的喝得多。
——姓宋的真可恶,惹她姐、还喝她姐那么多酒。孟映用力地想。
亲她也不安静,眼珠子还在转,梁宗叙服气了,抱她坐到身上,拍了拍她的臀让她专注,惹得孟映脸红,他吻得更深。
吻到她气喘吁吁,靠在他身前,梁宗叙抚摸她的后背,低头嗅闻她发间的香气。
除夕的道路车少得可怜,就是行道的装饰格外热闹。
已经有烟花在城市的最边缘绽放,透过车窗,能看到一簇簇和昨晚看到的一样的蓝色和紫色。
光彩迷离。
最后一程路,车子停在难得热闹的胡同口。
路边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开着,零星的路人走进走出。
孟映瞧着,忽然说:“我想去买点水,口渴。”
司机想说车里就有,但梁宗叙说去吧。
她肯定有她自己想喝的。
果不其然,回到车上拎了好重的袋子,里面装了四五瓶颜色各异的饮料。
没有一样是解渴的。
奇怪的是,梁宗叙伸手要接,她却没让,抱着塑料袋里搁在座椅另一头,再不着痕迹地用身体挡住。
梁宗叙没说话。
他安静坐着,注视她拧开瓶盖喝水,注视她微微抬起的脖颈。
饮料酸甜,他能闻到。
喝了几口,她放下水瓶,慢慢拧上盖子,若无其事的。
这地限速,车子开得很慢。
梁宗叙忽然笑了下。
孟映立即受惊似的看向他。
她脸上淡淡的红晕从回到车上就没褪去过。
他想说,如果她表现得不那么紧张,或许还不能印证他的猜想。
袋子底下那一闪而过的方盒,他还以为是她的零食。
他对司机说:“不去了,掉头吧。”
司机看向后视镜。
梁宗叙:“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