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掀开轿帘,虞锦似都能瞧见商行舟那死死拧成疙瘩的眉头,沉重的吐息伴随那频频起伏的胸口,终令他冷笑着唤道:“绯狱。”
未过多时,一阵脚步声渐近。
轿帘突然被人掀起,一面容不起眼的女子迈入这轿中,带着冷意的审视目光居高临下落在对面闲适之人面上。
从济州城到北境这一路上,所见魔修对上她时皆是这副神情,虞锦已是习以为常,随口吩咐道:“你不是会变脸?变给我瞧瞧。”
见对面绯狱仍冷着脸直凌凌坐着,丝毫不为所动,只双手不由紧握着裙边,倒显出她抑制不住的慌乱来。
虞锦连眼皮子都懒得抬,扬声习惯性地唤道:“商行舟!”
轿子突而一停,未能听得脚步声逼近,轿帘已猛地被人掀开。
商行舟阴沉着张脸直直看向她,那可怜的轿帘在他压制着怒意死死紧握间,像块被揉搓欲坠的碎布,只差一点点便能同这世间道声离意。
“你又想作甚!”
商行舟眼中沉得似淬了周身万年寒冰,咬牙切齿中透着令人胆寒的怒气。
虞锦靠在软囊上,漫不经心瞥了绯狱一眼,浅声道:“不过想提点你一句,你的属下似乎,并不受你管束……”
“我底下人如何,轮不到你来多舌。”
商行舟彻底被触到底线,极力压制的怒气反而消散不见,只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看向她时恍若在看一个死人。
虞锦忽而轻笑了笑,在这一触即发的凝滞氛围之下显得尤为突兀。
她缓缓坐直身子,眼皮微抬间,有如实质的魔气霎时间迫近,现形幻化而成的冷箭已紧贴着她脖颈,只再进一寸便可要了她的命。
便连对面的绯狱被惊变吓得瑟缩间,亦投来轻蔑看好戏的目光。
然虞锦面上神情仍未有所动,眸底凝着寒霜,唇边却轻笑着看向旧日与她争斗多时的“老熟人”。
没想到身死一遭,改头换面之后,竟还能继续斗个你死我活。
命途当真兜兜转转。
“卜卦算命术,世间当真精通此术之人寥寥,一手便数得过来。”
虞锦缓缓抬起一手,迎着那冷箭同他比了比。
然她迎着冷箭而上时,那冷箭反立时朝后不动声色地退了退,她更是光明正大冲他嗤笑不已:“落霞谷冷秋婵已死,我倒想知,你如何能从紫薇宗手中绑来云舒桐,替你行事?”
抵着她脖颈的冷箭肉眼可见地退了些许,然她只笑得愈发张扬:“亦或者,你还想另寻旁人?”
“这世间海海,行走江湖的骗子不少。可真通此术之人,凭你这魔修护法的本事,寻个十年五载,兴许能寻到些蛛丝马迹。只你哪还有几日好活?”
“收魂镜碎,你费尽心思得来之物,又不过一假货,呵……”
眼看商行舟阴沉着深深吐息片刻,手中力渐松。
余光中绯狱似不曾知晓此事,听她所言时骤而浑身绷紧,一副错愕模样。
虞锦收回眸光,轻笑着点到即止。
那只同商行舟比划人数的手,徐徐捏住那冷箭尖端,未费气力便轻巧将其挪开,看也不看便随手将其丢到窗外。
复而缓缓靠到软囊上,她慢条斯理道:“你手下精锐心腹,似乎都已在此处。我既身怀此术,隐匿世间多时令人不觉,行走江湖肆意不倒,你猜我有无法子,令你等尽数葬身此处。”
“他们是生是死,不过在你一念之间。”
商行舟面上骤然冷意乍现,讽笑道:“你既有法子来去自如,又跟来作甚?”
虞锦撑着下颔,同他歪了歪头。
仿佛只是位不谙世事的富家小姐,忽而得了个好玩的主意,便拍了拍掌欣然前往,丝毫不在意前路如何。
“我还未同魔修有过往来。”
商行舟自然不信这信口胡编的谎话,嗤之以鼻道:“真是个疯子。”
“更何况,”
虞锦轻扬了扬眉,“在那假货现世后,我倒真想瞧瞧真物是何模样。”
她转眸看向这万里坚冰。
传闻此处埋葬着上古时代神物遗留下的秘宝,陪在它们身边的,是上古时代神物的遗骸。
北风咆哮驱挡妄图侵入之人,尖锐的寒冰在上古时代之后更加肆意妄为,万年来不知吞噬多少误入之人的尸骨。
这是极少有人敢踏足的北境死地。
亦是最为妥帖,可用来深藏真物无人之地。
她纯粹从容的笑意中,仿佛未曾掺染半点杂质。
然在场诸人眼里,已不会真将她视为无用之物。
反而全副心神都被牵动,悄然从济州城一路北上,携大批精锐魔修,匆促踏入这被冰寒覆盖的万里北境。
她朝两人轻笑了笑。
“来瞧瞧被魔尊封印在此地的,真正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