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行舟阴沉着脸收回手。
本就经不起多番折腾的轿帘随他用力一拽,愈发摇摇欲坠。
然随即魔气微动,皱成一团的轿帘勉勉强强舒展些许,尚可做抵御外界严寒之用。
虞锦可惜地收回眸光,为少了个使唤旧日“老熟人”的借口而可惜。
本想借此发作,不曾想,商行舟竟也有主动妥帖行事的一日,只得转眸瞥向对面还未从错愕中回神的绯狱。
“变吧。”
绯狱仍不可思议地瞧着她,愣愣模样让虞锦难得未继续开口催她。
半响后,绯狱这才缓缓收起惊愕,又是那副冷然面色,却比刚入这轿子中时多了些迟疑心慌。
“我,我只会一种。”
绯狱紧咬着下唇紧张道。
“旁的不会?”
虞锦蹙起眉头,心底一些疑惑忽而有了回音。
绯狱忙点了点头,继而又迟疑道:“护法不允我于外人前显露。”
虞锦嗤笑着看了看轿帘,复而又看了看她,其中意味不言而明。
绯狱小心地朝轿帘处看了看,这轿中并未放隔音石,她们所言外头人都能听见,何况外头均是魔修。
也就方才商行舟掀起轿帘时设了层结界,在他离去后,结界便已自行破除。
因而商行舟自能听得一清二楚。
只他听到后既未驳斥,也即他已默许此行。
“好吧。”
绯狱紧咬着下唇应声,从腰间荷包中掏出一易容丹,抬头小心看了眼对面人后,又垂下眸子视死如归般服下。
不过瞬息之间,绯狱猛地弓起身子。
仿佛剧痛突然袭来,嘴唇被她死死咬出血,却仍无知觉般紧咬着,齿痕深重。
双手无意识地死死握住腹部,指尖泛白,疼得她猛地弓起身子,上身几乎与地面平齐,不受控制地抖得跟筛糠一般。
整个人仿佛被那颗易容丹反当做了个玩意儿,随性地来回乱撞撕扯。
过了好一会儿,绯狱急促抽气声才渐渐变得平缓,似乎疼痛消散。
她缓缓抬起头,方才平平无奇的面容消失不再,根根面下骨骼牵动皮肉五官,顶起另一张明艳光华的脸。
刹那间,她已全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另一个她最为熟悉之人。
那是她自己。
虞锦险些要撑不住冷笑出声。
见之便气上心头,却仍勉强不动声色问道:“你所变何人?”
是变,不是扮。
绯狱不复方才小心翼翼模样,明媚眼波流转间,眼角那颗小痣微动的幅度都那样令人熟悉。
然却终未忘看向轿帘处,似在等候外头商行舟的指示。
片刻后未得声,知晓商行舟默许之意,这才朝她再扬起明艳夺目的笑,声却轻得几不可闻:“是已死的魔修护法,虞锦。”
虞锦捏住茶杯的手不受控制地紧了紧。
唇边压了再压,依然没将那讽意压下去,索性也不再装相,讽意明晃晃勾起,透过轿帘,简直想将商行舟千刀万剐。
她总算明了,为何商行舟自废一深藏城主府多年,忠心耿耿的棋子,也要将她换出。
易容丹不过小事。
任何人服下,都能变成此模样。
然举手投足间的细微之处做不得假。
商行舟当真令她“大开眼界”。
他竟真平白造出了个赝品。
即便她真身现于此处,恐怕连熟悉之人都难以分辨。
究竟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
他这是想作甚?
“你为何要变成她模样?”
即便身灭,可只要魂魄依旧,她就仍未真正死去。
因而见有人已迫不及待地,寻得个同她一模一样的替身,不管是何意图,又顶着她名头要做何事,骤起的怒意在胸腔间跌宕起伏之下,唯余作呕般反感厌恶。
为那层虚假的皮囊,更为没安好心的商行舟。
“绯狱。”
商行舟冷声突而传来,绯狱本抿紧的双唇愈发不敢动,默然垂下头,似很怕商行舟。
虞锦冷哼一声,心知商行舟既突而出声,显而易见,此问正暗触他底线,他绝不会同她道来。
虞锦便也不想白费工夫,未再继续追问下去,只清下心来,静静沉思。
能在她面前变这一遭,还是因着在商行舟的地宫之中。
她杀死陆盛年后,商行舟正要亲自盯着送她回关押的房中,地宫前路却跌跌撞撞跑过来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