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熟悉的面容霎时引去她所有目光,亦引去周围那些魔修惊诧侧目。
有一魔修甚至惊骇地低喊出声:“虞护法大人?!您怎么会……”
那人忽而步伐一顿,慌张面色稍缓,勉强镇定些许后,唇边渐渐竟扬起虞锦最为熟悉的笑。
可猛然见她跌撞身影时,商行舟的面色却从未如此难看过,铁青着脸狠厉盯着她,仿佛她根本不该出现于此,更不该让周围人瞧见她这副模样。
骤起的杀机过后,周遭倒下的魔修面容甚至还无比平静,恍然还未反应过来时,已无知无觉失去了性命。
只有虞锦和她活了下来。
只因其余人无意中,突见到了意外之人。
而虞锦瞥了眼手中还在往下滴着血的商行舟,眸光再看向那人。
那人死死捂住双唇,艰难吞咽下险些惊叫出声的极度惊惧后,那熟悉的面容之上却忽地交错变幻起来。
似是易容丹将要失效,面容交错变换好生怪异,终在片刻变幻消减后,那张熟悉面容不复存在,露出其下绯狱真面。
她忽而忆起城主府后园密道中,那具“魔修虞锦”尸身,亦是处处似她,只是细处令她再看后有些异样。
凭陆盛年同商行舟背地里的关联,商行舟定也知晓此事,八成那具尸身正是商行舟交予他之物。
若将那具尸身,换成她面前的绯狱……
说不准还真能以假乱真,令她一时被气恼冲昏头,也不会那般警觉,立时觉察出陆盛年言辞间明里暗里的挑拨意味。
然商行舟并未换,他留着这个活着的赝品,定还有用处。
到底有何用处……
虞锦眸光一暗,下一瞬却忽而透过小窗看向轿外。
“停!”
商行舟突然肃然出声。
厚重魔气顿时传至前后延展不绝的众魔修耳中,所有人尽数一停,连大气也不敢喘。
本呼啸的北风不知何时突而一停,雪境天然之物万籁俱静,唯能听得前行不断的魔修踏雪而行的脚步声还在回荡于山涧,却也缓缓随着魔修停足消散。
太静了。
他们已跨过万丈独行沟壑,如今正沿着山势爬上一雪坡,缓坡柔和,只忽而有些细微雪粒顺着坡面飘荡朝下。
商行舟眉峰狠狠一跳,立时下令先行回转。
然这命令方传至众魔修耳畔,脚下山坡积雪忽地开始剧烈震颤。
众人皆被这剧变一惊,有几个实力差些的魔修,一下被这突如其来剧震掀翻摔下雪坡,旁的魔修再无此前嘲弄神色,他们亦是大难临头,赶忙听从商行舟沉厚魔息命令转头便跑。
“砰!”
一魔修慌乱间忍不住朝后看去,竟是早被冻成坚冰的雪石猝不及防从高峰砸落。
惊恐在他眼中炸开,一时间压根想不起听从商行舟命令,一下挤开前边几个魔修冲到前边。
只听得身后咫尺之外传来几声绝望惨叫,那雪石几乎贴着他的后脊,将他身后连带着方才挤过的几人都一并碾压过去。
他劫后余生般吞咽一口打心眼里迸发的惊惧,双腿已是失去控制,全靠求生般本能朝前跑着。
眼见前头魔修,忙不迭自行施展魔气飞跃逃命,他这才回神想起凛冽北风已停,当不会同先头入无涯涧的那些魔修一般,被张狂北风嘶吼着不知带到何处。
心头不知从何处鼓起狠厉之气,霎时间将双腿控制权夺回,丹田瞬意而动,驱使他立刻跃至半空。
这下再不用同奔忙拥挤的其余魔修一道逃命,他松了口气,赶忙无涯涧外逃去。
那从惊惧中正要变得松缓的神色,也由此彻底停在他面上。
“蹦蹦——”
商行舟冷着脸避开从天而降的手下尸身,只见粗壮冰凌不偏不倚直直插进他的头。
那冰凌极其怪异,仿佛从半空中凭空生成,且专挑那人视野觉察不到处无端出现,无声无息朝毫无防备的魔修而去。
其余妄图从半空逃命的魔修,亦还不知发生了何,猛然被击中头瞬杀,还未感知劫后余生的欣喜便已丢了命,抽搐着一抖身子坠落。
他跃至轿顶,旧日积威瞬时制住欲放下轿子自行逃窜的魔修。
冷笑一声,根本未曾回身,两指一下捏住无声无息已与他近在咫尺的粗重冰凌,指尖用力之下,那冰凌忽地层层破开,炸成一堆碎末。
其余冰凌却还不死心,仿佛生了灵识,碎了一个后愈发密集朝他道道逼来。
“快!”
商行舟再度沉声勒令几个抬轿的魔修。
丹田魔气顺他所引,登时将这轿子周围围成个密不透风的堡垒。
冰凌不甘心地一道道死命撞来,炸碎许多后,却仍未能将那屏障破开一条缝隙。
见那冰凌似乎见识到此处不好惹,转而往其余大批魔修去。
坐于轿中,时刻注意外头动向的虞锦,却丝毫未降低戒心。
突然之间,远处高峰之上沉冰四溅,巨啸骤然惊起。
无人得见是何物传出,分明无形,空茫天地却仿佛霎时间被那巨啸声占满,挤压得慌忙逃命之人连吐息都被逼着轻了许多。
似乎被那巨啸声强硬抑制下求生之心,连惊恐都被迫咽了下去,不敢与它争抢一丝一毫。
然那巨啸仍不满足,第二声,第三声接连传荡在整个无涯涧,回响之声都快震碎每个人的知觉,脚下寒冰疯狂震颤。
远处高峰从半山处忽地裂开一条巨缝,庞大的身躯骤然朝他们直直砸来。
茫然天地间,半座高峰遮天蔽日般倾倒,巨啸迫近之下,他们再无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