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纯业火如今能同他平分秋色,不过因方才吞噬诸多恶鬼怨气。
待这点怨气耗尽,至纯业火亦难免败下阵来。
需得另寻法子。
能彻底打破这僵局的法子。
她忽地回首,眸光落在身后仰躺的商行舟面上。
他望着天的瞳仁透着茫然,似乎觉察到她投来的目光,商行舟稍动了动头颅。
一阵令人后脊生凉的嘎吱脆响过后,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有话要说。
然那声息太弱,即便他已费尽全身气力,发出的声息仍连他自己都听不到。
可他仍在一遍遍低喃重复,决绝恨意透过颤动的唇瓣,一声又一声传递到了虞锦眼前。
“杀,杀了我。”
即便就这样屈辱地倒在反叛半途,即便是死在旧日敌手之下,也好过被阎天枭拖着,坠入万劫不复。
“我死了,心魔再无载物,便会自行回归他身……”
“杀了他,你杀了他!不能叫他成魔,绝不能叫他成魔。”
虞锦望着如今的商行舟,仿佛在望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昔日的倨傲被碾得粉碎,那双曾睥睨手下百余魔修的眼,如今眼底光辉早被磋磨消散,甚至连维持抬眼对视的气力都无,低垂灰败的眼中只剩下执拗的恨。
分明曾经也同他看穿这骗局,却终因贪欲毁于一旦。
那她呢?
她也动了贪念,只是不论如何,她都未曾想过踏入那场自欺欺人的狂欢。
由此分出两股,延展这些岁月,直至如今她立于此地,垂眸看着地上强撑着最后一点高傲的人。
死生就此各异。
“我杀不了你,”
虞锦心中一时万般复杂交织,轻启唇时,流露出的轻音也坠上了点点沉重,
“但你可以。”
灵体仿佛被无数手脚撕扯,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然商行舟听到那清晰声响时,溃散的目光顿然有了聚拢处,牵引着他茫然迟钝地抬起头。
虞锦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小瓷瓶,打开后朝他缓缓一倾,一颗沉黑色的丸药落下,不偏不倚落在他手心。
不过眨眼间,丸药沉入经脉,那经脉霎时变得黢黑,连带着皮肉都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经脉各处溃烂而去。
灵体剥离撕扯的疼痛太过剧烈,竟令商行舟一时都未觉察这番异变。
待他看清之时,一只手已然溃烂地被腐蚀殆尽,连半点骸骨都未给他留下。
“这,这是?”
“万毒之首。”
数种至毒之物汇为一体,由谢清辞炼就的那小瓶毒丹。
商行舟得取的魔气当中,本就暗含剧烈妖毒,一路上已是异变得与妖兽无异。
此从天地生灵间汲取制成的至毒之物,于妖毒附身的他功效愈发猛烈。
便以商行舟现下的情形来看,当真威力惊人。
有心魔在,商行舟即便自断命脉而死,亦会转瞬复生。
可未被封印的心魔不能独立存在,必须有躯体供它寄生。
然他体内的心魔似乎很快觉察不对。
腐烂本蔓延得毫无敌手,却在心魔发威之下立时停了下来。
心魔怒吼咆哮着朝他反噬,比之灵魂被撕扯还要剧烈许多,却反令他溃散的心神凝聚一瞬。
他狠厉盯着那恶心的寄生之物,双眸中涌动的红光从未如此强盛,喉间频频剧烈吞咽,全身经脉却都平静了下来。
商行舟艰难扯了扯嘴角,似已明了自己的命运。
曾挺直如松的脊背变得佝偻,费力唤动鼻息,控制着它,深深吸了最后一口来自天地间清气,连带着清气入体后,一并降至胸腔的剧烈疼痛也全盘接受。
只那疼痛也很快消失了。
魂体毫无留念地往后一仰,他冷眼看着诡谲狂乱的妖毒一跃而上。
心智极快离他远去,面容上最后的清明消失不再,全身顿然肿胀数倍,指节异变为爪,朝天地的嘶吼之声震响。
放弃为人,彻底异变成只知本能行事的妖兽。
被止住不前的腐蚀仿佛得了令,霎时间卷土重来,一时竟瞧不出哪边贪欲更甚。
只短短数刻,妖兽无意识的痛苦吼叫也阻止不了半分,那点反抗反倒令腐蚀愈发快,一下便将商行舟的身子吞噬去了大半。
直至血肉散尽,连骸骨都不会剩下。
心魔再无法于此存活,它将会逃亡去往何处?
虞锦冷眸转向锁魂阵外的阎天枭。
那是曾抛离心魔逃走的旧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