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纯业火渐渐不敌,显出些许颓势。
方才占据半寸的得胜早被对方反扑上来,它亦不得不有些狼狈地朝后败退。
阎天枭冷笑着望它不敌模样,甚至都已快腾出手来,分心对付他们这些锁魂阵中人。
然倏忽间,虞锦只听得身后本早该失去灵智之人,最后传来一声桀骜轻笑。
旋即一殷红之物骤然冲破锁魂阵,直直往占了上风的阎天枭去。
“啊啊啊!”
即便阎天枭觉察异样,赶忙护身相挡,可殷红撺掇人心的心魔与他同根而生,那些阻拦心魔的魔气本就与心魔同出一源,又怎可能将它拦下。
识海之中仿佛有何轰然倒塌。
侵入心脉的钝痛令他止不住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顺着头颅往他坍塌成废墟的识海中钻。
阎天枭高吼着,一时间万千不怀好意的低言涌上识海,他立刻想去驱赶,谁知方才一动,反被心魔寻找了深钻的空子。
心魔本就承载了他修行中生出的阴暗气息,记恨被他无情剥离于外,意识之中更是淬了毒,就等着这一刻。
如今一朝得复归旧主,积攒千百倍的反噬猝不及防齐齐朝他侵袭而去,怨毒的报复声起此彼伏。
一道声响灭去,另一道毫不犹豫地张狂嗤笑着顶上,比恶鬼还要恨,恨不得将他拖入深渊万劫不复。
“滚开!”
眼见阎天枭遭心魔反噬,一下势头大弱,连周身护体的魔气都在震颤。
以防他与心魔再达成何约定,虞锦立时驱使着缓过来的至纯业火一跃而上。
至纯业火练练败退之后,早咽不下这口气。
它能燃尽三界至凶,灼烧五行至恶,自有它的傲气在。
可如今竟被这魔气压制得败下阵来!
它哪能咽下这口气!
转瞬间它已然张开大口,顶着魔气一举朝前吞噬。
那魔气在与心魔的争端分歧中,早已变得溃败不堪。
而另一头的至纯业火却势无可挡,降至阎天枭周侧时,汹涌泛着金边的火光轰然炸开。
“啊啊啊!!”
不过眨眼之间,至纯业火的焰浪已将阎天枭整个人吞噬入内,本围绕着他的暗沉魔气转瞬染成剔透金红,耀眼得恍若万里大漠日落。
被复仇蒙蔽的心魔这才回过神来,惊恐恍然应当先一致对外。
待他们合力杀死那火光之后再斗,阎天枭怎会是它的对手,它又怎还会被反制?
可它醒悟得太晚。
漫天火光烧灼,虞锦望着被火光围困的阎天枭,心头却并未松懈半分。
阎天枭还有护体的魔气,至纯业火击碎那魔气一层,源源不断的魔气又补充了上来,再度弥合为阎天枭护体。
但这般耗神耗力之举,阎天枭又能支撑到几时?
他亦不过凡人之躯。
念头滑过灵识,虞锦却忽地微怔,牵引灵识的无形之线陡然一转,将那一闪而逝的念头重新引了回来。
“即便你实力有所隐藏,可终究不过凡人,”
她凝神望着火光之中模糊的身影,冷不丁出声问道,
”你从何得来的第二命?”
“呵,本尊为何要告诉你?”
阎天枭缓声沉沉,平日慵懒面容被彻底撕碎,也不知是否与心魔融合的缘故,话音中平添许多戾气。
“你不是有意换魂之术?”
虞锦精准踩中他的七寸,双手抱臂,轻笑着道,“否则也不会那样了解,我的‘复生’。”
阎天枭果真沉默下来,似真在考虑是否要与她交易。
但很快,这念头便被他抛之脑后,只冷笑着道:“你以为本尊会上你的当?我若真会了换魂诀窍,立刻便会来杀了你,你怎可能予本尊这等时机!”
一计不成,虞锦面色未变。
她确想趁着阎天枭被心魔影响之际,诈一诈他。
她哪有何换魂诀窍?
她自己都无知无觉地被换到了这身上。
阎天枭不上当她也并不意外,索性她还另有法子。
但她才启唇,却仿佛突而触碰到了何物。
不,并非她“触碰”到的。
她的灵识与至纯业火密切相连,是至纯业火,从漫天火光之下觉察到了何物。
“啊啊啊啊啊!!!”
阎天枭的惨叫从未如此凄厉,突地在火光中炸开,尖锐刺耳得可怖,连至纯业火吞噬的举动都被惊得顿了顿。
即便方才遭受业火吞噬,阎天枭也只死死咬着牙,隐约只传出过几声压抑痛哼。
究竟怎一回事?!
虞锦三两步上前,立在火光之外。
透过至纯业火所见,似是阎天枭腿部一处的魔气终不敌业火,撕碎的口子未能及时赶上填补,这下彻底被业火寻着机会,合力朝那处破绽猛地吞噬着。
可也就在此时,漫天火光之中突地现出一道耀眼的白光。
虞锦立时朝后退去,却仍被那道耀眼白光夺去目力几息。
有至纯业火的守护,仅这短短几息的失明并不会令她转胜为败。
可她浑身的血液却仿佛随着那白光一道凝固,整个人僵滞得动弹不得,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钉在了原地。
仿佛魂灵都在发颤。
耀眼的白光散发着截然不同,却又相似得令人不住震颤的气息。
“你怎会!”
她不敢置信地睁开了眼。
藏着诸多隐秘的阎天枭,在至纯业火吞噬之下猛地被扒开了一层皮,令她始料未及地窥见了被魔气覆盖的身体之下,深藏的内里。
再不必任何解释,再无甚么比亲眼所见更为真切。
只这仍抵不去她眼底的茫然惊怔,惊得仿佛被死死钉在原地,重重凉意攀附上后脊。
不会错。
她的感知,至纯业火的感知,都不会有错。
“你怎会是修士?!”
难怪他被至纯业火吞噬多时,却在此时才惨叫得这样厉害!
修士灵气精纯,对于修魔而生的心魔,乃是相生相克的净化之物。
遑论是与心魔同出一人的灵气,比之寻常更是有效百倍。
可寻常又怎会有这种异样情形?!
阎天枭猛地颤了颤身子,显然也挡不住两方最终你死我活的厮杀。
但听得“修士”二字,残存的神志仿佛猝然醒了醒,极度痛意侵扰之下,他再无力伪装,只一字一字往外蹦时,话中恨意真切得可怖。
“是又如何?”
“修仙修魔本有天堑……”
她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下意识出口的话音却止在半截,心头突地冒出个不可能的猜想。
可现在正邪之气都出现在同一人身上,还有什么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