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看着也穿了很多年,皱巴巴的,衣角袖口被洗得发白。
以至于陈芳青开口,说陈拓是她的儿子时。
陈拓脑子嗡嗡的,脑海里最先升起来的念头居然是——你抛弃我,一个人怎么还过成了这样?
陈拓的童年倒也算不上悲惨,甚至因为被沈跎领养照料,陈拓几乎没有过什么缺钱的烦恼,非要说,那便是偶尔觉得孤单,谁都对他挺好,可没有人对他最好。
大家是梅园的一分子,负责照料他们的人一视同仁,他们可以说是同伴,是家人,可陈拓从没有亲人。
见到陈芳青的那一刻,陈拓就知道,眼前的人就是他的母亲。
在梅园这么久,陈拓多多少少耳濡目染的,有些直觉,他站在陈芳青面前,甚至可以感受到两人同出一源的血脉在呼应。
即便他表现得相当抗拒,可有些刻在基因中的东西,让他不受控地接受着陈芳青。
而现在,当陈拓踏入这间屋子的一瞬间,他仿佛瞬间清醒。
怎么能跟着陈芳青擅自行动呢?至少要先通知阿逢姐一声。
陈拓转过身,他步履匆匆,可是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像是铁铸的一般,死死关着,陈拓试了半晌,都没能将那门推开。
“陈芳青!”陈拓转过身,他看向站在那儿的女人,声音发硬,“你做了什么手脚?”
陈芳青并不回答陈拓的问题,她只是静悄悄地看着陈拓,整个人,仿佛和这个腐朽的屋子融为了一体,愈发渗人。
陈拓的瞳孔在打颤。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人,就在那么一瞬间,他忽然觉得陈芳青连同这间屋子,都是不知由谁搭建起来的戏台。
而陈拓自己,也成了这戏台上的一角。
“我要去找阿逢姐。”陈拓道。
陈芳青笑盈盈的,她看着陈拓,抬起手,小拇指微微翘着,好似当真在唱戏一般,“小拓,我们到家了,不要再耽搁了。”
陈拓盯着陈芳青,他下意识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那扇□□无比的门。
同一时间,陈芳青明明没动,可人已经到了陈拓面前,她的指头微微有些凉,“小拓,你在害怕什么?”
陈拓没有说话,只是浑身一凛。
他发不出声音来了。
陈芳青拉住了陈拓的手。
不知为什么,陈拓觉得自己在不断变小,不断变小,身边的陈芳青在不断变大,不断变大。
像是回到了十多年前,陈拓还是个小孩子的样子。
陈芳青拉着陈拓钻进那些杂草,停在了干枯水井前。
陈拓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咚咚,咚咚。
然后,陈芳青的声音盖过了陈拓的心跳声,“小拓,我们终于到家了。”
话音落下,陈芳青弯下腰,竟是徒手推开了石头材质的井盖。
陈拓眼前的景象快速回退。
他被陈芳青推下了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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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拓呢?”宋逢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她看向盛蘅,有些奇怪地低头去看手机。
算时间,陈拓和陈芳青应该到上河村才对。
“刚到。”盛蘅道,他抬头,也微微皱起眉,“应该停车去了,算起来,应该快过来了才是。”
宋逢摸出手机,拨通了陈拓的电话。
响了两声后,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再拨,已经没有声音了。
很明显,出事儿了。
盛蘅轻轻攥了攥手,“我去找他。”
只是还没往外走,宋逢抬起头,“不用去了。”宋逢的声音有些发冷,听得人心头发颤,“我要去找李城。”
李城,李有金的大伯。
“原本李有金是想要把李城接到城里去的,只是李城很倔,李有金怕强行把人带走让老爷子受刺激,身体再出些问题,就没有把人接走。”盛蘅道,“谶堂有人在李城家照顾着他,你要见李城,我让他们把人领过来。”
宋逢摇了摇头,“有些话,在李城熟悉的地方,他才会说。”
盛蘅对于宋逢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他跟着宋逢往外走。
门外,许威和断眉蹲在一处,正将那些碎裂的镜子拼到一处,盛蘅抬头看天。
阴沉沉的,像是一场大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