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蘅缓缓退了半步,他的目光自上而下地落在方岳的身上,那是审视的目光,也是略带厌弃的目光。
方岳感受到了盛蘅的目光,这样的视线在那段被盛蘅囚禁的日子里,他总是感受到,以至于现在的方岳几乎是应激反应一般地双手抱着头,有些崩溃道,“盛蘅,你当年喜欢小今,自己又不敢去追!我追到手了,你就记恨我——”方岳的声音有些沙哑,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眼前这人已经濒临崩溃。
“小今出事,我也难过!”方岳抱着头,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他不过是犯了一些小小的错,今生和他不在一个学校,虽然是一个城市,可是一左一右,平时也难见面。
方岳觉得孤单,正好学校里有女孩追他,方岳这才半推半就地默认了,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今生分开。
方岳当然喜欢今生,那是想要和今生结婚,组成属于他们的家庭的喜欢。
所以,方岳从没有想过要为了什么别的人放弃今生,后来,他游走在两个女孩子之间的事情被盛蘅发觉,方岳害怕今生因此和他分手,所以想着约今生出来,将事情粉饰一番。
可谁能想到,就是那次今生出了事儿呢?
方岳后悔自责,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今生去世了,这是意外也是事实。
方岳没有想到,今生的家人没有责怪自己,反倒是盛蘅怪上了自己。
“盛蘅,当年你非要说小今的死不是意外不是意外,你对我做了那些事情……”方岳不自觉地发抖,眼底也染上了一层惊恐,“过去这么久了,当年已经一笔勾销的事情我也不想旧事重提,可是当年的事情你里里外外不是已经调查清楚了?那就是意外,小今是命不好,是老天爷不长眼,怪不得任何人。”
方岳一口气堵在喉咙里,险些给自己憋死过去,他死死盯着盛蘅,“盛蘅,安惠也是你们盛家人,难不成,你现在丧心病狂到,要为了一个死人,连自己的家里人都不放过了吗?”
盛蘅沉默下来,他没想到方岳竟会想到这一层去。
只是,如果不是为了平息方岳刚刚见到宋逢的事情,他倒是也没什么和眼前这个人打交道的念头。
眼瞧着方岳越说事情发散得越大,盛蘅忙打断了他的话,“我只是看到你过来和你打个招呼,还有……”盛蘅的声音顿了顿,“给你介绍个人。”
方岳一愣,他抬眼盯着盛蘅,眼底满是警惕。
盛蘅有些无奈,他微微侧身,对着一旁树下站着的宋逢招了招手。
宋逢手里捧着红糖木薯,见盛蘅朝自己招手,这才晃晃悠悠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去。
只是还没有靠近,宋逢便看到方岳像是疯了一样,他忽然抬手抓住了盛蘅的肩膀,猝不及防之下,盛蘅被方岳推搡地向后趔趄,连下了几个台阶,后腰撞上了嘉措湖的护栏。
“盛蘅!”顾不上别的,宋逢忙小跑着朝着盛蘅的方向跑了过去,刚跑近了一些,她就听到了方岳那崩溃下近乎嘶吼的声音。
“盛蘅,你真的是疯了!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小今已经死了,你让她安安心心地走不行吗?你还要装神弄鬼!”方岳双目通红,像是失了心智,他死死盯着盛蘅,脑袋里只剩一个念头。
他刚刚没有看错,那不是幻觉,站在盛蘅边上的,就是小今的鬼魂!
盛蘅已经完全病态了,他不放过自己,也不放过小今,现在,居然用歪门左道,把小今变成鬼。
“快松手!”眼瞧着方岳像是要将盛蘅推进嘉措湖,宋逢顾不上别的,她伸手拉开了方岳。
方岳动作极大,好在这几年,宋逢的力气也见长,虽然费了些力气,仍是将方岳拉开了。
宋逢站在盛蘅身前,她皱眉盯着大口喘着粗气的方岳,一时有些认不出来。
眼前的人,和记忆里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完全不一样了。记忆里的方岳就像是初晨的太阳一样,好似永远充满着活力,可是眼前的这个人,却是阴恻恻的。
方岳死死盯着宋逢,他眼睛一眨不眨的,像是生怕一个眨眼,面前的人就会立刻脱下这层属于人的样貌,变成吃人的恶鬼一般。
盛蘅拉住了宋逢的手腕,他咳嗽两声,看向方岳,“方岳,你误会了,这是宋逢,是……”他顿了顿,才继续道,“是小今的妹妹。双胞胎妹妹。”
方岳面上的表情如同油彩一般化了开来,他死死盯着宋逢,像是想要看穿眼前的人一般,过了许久,他才哑着嗓子道,“小今哪有什么双胞胎妹妹,我从来没有听她说起过。”
“你不知道也正常,宋逢自小跟着她母亲,在小今还在襁褓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小今从不提起她的母亲,又怎么会和你提起她的妹妹呢?”
或许是盛蘅的话恳切,又或许是方岳的确想起,今生从不提她的母亲。
总之,方岳紧绷的情绪渐渐松弛下来,只是他仍有些警惕地盯着盛蘅和宋逢,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所以盛蘅,你不是为了小今的事情来报复我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