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蘅的视线从陈拓身上扫过,而后落在了宋逢身上,他走进屋子,将手中的纸质合同放在了桌面上,而后往前一推,送到了陈拓面前。
“沈老先生将事情和我说过了。”盛蘅道,“我和沈老先生商量过,盛氏在我名下的子公司不少,我挑了一间效益平稳的,这是劳务合同,终身制。”
陈拓低头去看。
合同上,密密麻麻的条文,每一个字都像是扭曲着的蛞蝓,想要钻进人的眼眶,爬进人的脑子里去。
“也就是说,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一直以这个职位领取工资,无须你坐班。”
“这是梅园的诚意。”盛蘅道,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烫金的钢笔递了过去。
陈拓没有说话,他缓缓抬起头,紧盯着盛蘅,眼球通红。
许久,陈拓的声音才从牙齿之间挤了出来,“梅园的诚意?盛蘅,你什么时候变成梅园的人了?”
盛蘅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他看向一脸严肃的宋逢,轻声道,“放心,我来解决这件事,宋逢,你在外面等等,等可以用散缘烛的时候再进来。”
宋逢有些迟疑,可是盛蘅却是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宛若安抚一般,指腹贴着她腕部的骨头轻轻揉了揉。
“好。”宋逢道。
的确,陈拓对她产生的不合常理的依恋让宋逢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如果盛蘅能够说通,那自然是最好的。
不然,由宋逢开口去说,只会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僵硬,更伤陈拓的心。
“别——”陈拓小声道。
可是,宋逢已经转身出了屋子。
盛蘅的视线落在陈拓身上,等到身后的门重新关上,他才皱着眉头开口,“你对宋逢,有不该有的心思?”
陈拓一愣,而后猛地看向盛蘅,他咬着牙,“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盛蘅缓缓坐直了身子,“你和宋逢之间,顶多算从前的合作伙伴。陈拓,按照常理,按照人与人之间相处的常理——”盛蘅的声音顿了顿,他的食指微屈,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你和宋逢之间,着实称不上有什么感情可言。”
“难不成你们之间就有不可分割的感情了?”陈拓冷哼一声,他咬着牙,声音似是在往外挤,“你与阿逢姐之间,甚至认识得还没有我久,难不成这样短的时间里,你们就有感情可言了?”
盛蘅挑眉,他看向陈拓,忽地轻笑一声,他摇了摇头,“是,我们之间认识的时间没有你们久——”
有些事情,没必要让无关的人知晓。
“可是陈拓,人与人之间的纠缠,往往在相识的那一瞬就已经注定了,我与宋逢之间,情投意合。”
一口气堵在了陈拓心口,他想要说些什么,可大脑一片混沌,找不到什么适合的词句来反驳盛蘅。
情投意合?怎么就情投意合了?
显然,盛蘅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他有些刻薄地继续道,“我们两情相悦,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问呢?”
两情相悦,怎么就两情相悦了呢?
不该是这样的呀,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陈拓的呼吸声变得沉重起来,他听到盛蘅仍在说话。
“陈拓,大家相识一场,你何苦闹得彼此都不开心?沈老先生将你当作自己的孩子,让你离开梅园,自然是考虑了许久,才做出这个为了你好的决定,你又何苦让老先生纠结难过呢?”
不知过了多久,陈拓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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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缘烛。
顾名思义,能够将人与人之间的牵绊尽数斩断。
而陈拓要斩断的,则是与梅园所有人之间的情谊。
那些过往的记忆,会在陈拓的脑海中形成一团迷雾,以记忆为食的虫子会将所有的过往吞噬,陈拓不会想起过往,就算偶尔提及过往,在陈拓的脑海里,只会模糊成一个有很多同伴的孤儿院,他在孤儿院长大,依照一条规规矩矩的道路长大,直到现在。
闭上眼时,陈拓告诉自己,不要忘,不要忘。
宋逢没有再同他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一根红烛一点一点地燃烧,忽然火光跳了跳,宋逢轻嘶一声低头去看——
这火并没有乱窜,可宋逢手腕内侧仍是有半个指甲大小的黑痕,是灼伤。
伤口微微刺痛。
宋逢低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一团文身一般的黑痕,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