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屈能伸,不是个封建保守的男人,他时时刻刻,蜜语甜言,像是担心不能将肚中情话吐露干净。
餐厅在海边,是一家小众的西餐厅,透过身旁的玻璃窗便能看到大海。这片海和月亮湾的海滩不同,没有绵长的沙滩,而是开阔平整的广场。
服务生把他们引过去,递上菜单。西餐厅无非就那么几样菜,李亦为百无聊赖地翻了翻菜单,问程池:“有什么推荐吗?”
程池握着酒瓶往杯中倒,闻言抬起头,“我也是第一次来,你需要自己探索一下新的事物。”
吃完饭,两人沿着海边慢慢散步。他们踏上沿岸一座长长的观景桥,那桥建在水面上,行人来往时产生轻微晃动。
“小心。”程池把李亦为往他身边拉了拉。
李亦为一怔,稚嫩的童音从身后传来。
“等等我!别跑那么快!”
“有本事你追上我啊!”
两个男孩就从一旁冲过来,往前跑去鞋底敲在桥面上哒哒作响,引起桥身一阵晃动。
脚下的失衡让李亦为下意识抓住桥上的栏杆。
程池侧头笑着问李亦为:“害怕吗?”
李亦为说:“有什么好怕的。”
程池:“万一桥忽然断了,你会游泳吗?”
整座桥由块块木板铺排,深红色的浮木上沾着一些细碎的颗粒,像沙粒和泥土的粉尘,踩上去发出“吱吱”的轻响。
“不会。”李亦为望着水面出神,用一种平静的表情说:“你不是正和我站在一座桥上?要死一起死。”
程池好脾气地笑了笑,“不怕死,胆子挺大,改天一起去蹦极。”
李亦为思考片刻,极为认真地说:“附近不孤山有一家,火箭蹦极,说是能把人像导弹一样发射到空中,体验发射和蹦极的双倍的刺激。”
程池没想到她对极限运动兴趣深厚。
“周末我和你一起去。”
李亦为撇过头:“周末不行。”
程池眯了下眼,有几只小飞虫正尝试着往他的脸上撞。夏天来了,河东昆虫成团扎堆。
他问:“周末有事?”
李亦为说:“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在香格里拉。我们过去感情很好,她母亲也对我关照有加。”
程池:“能带我吗?”
李亦为摇了摇头:“顾总也要去。”
程池:“你和他共同好友的婚礼?”
李亦为:“不是,是他侄女。”
程池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了,你是要和顾世韫一起去香格里拉参加他侄女的婚礼。”
李亦为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满,“我和顾世韫之间清清白白,从来没有发展出超出工作范围外的关系,参加婚礼只是因为他侄女是我朋友。”
程池咬牙切齿:“我当然知道你和他什么都没有,我是怕他勾引你撬我墙角。”
李亦为睨了他一眼,说:“你怕什么。”
她拉着他的衣领,踮起脚凑到他耳边,低着声音说:“你以为别的男人都和你一样骚啊,他们可不比你会勾引女人。”
程池双颊生晕:“谢谢夸奖。”
远处的海岸上,一个个巨大的风车在缓缓转动,迷糊的影子在黑夜里是那么的,那么的洁白无瑕。
程池从口袋里摸出两枚硬币,递给她一枚。
一枚普通的一块钱硬币,金属微凉的触感落在掌心。
李亦为拿在手上看了看,抬头轻声问:“干什么?许愿?”
程池倚着栏杆,“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李亦为抬手示意:“请讲。”
程池把手里那枚硬币翻转了一下,“从前有一个作家,有一年他坐船出海,往海里扔了一枚硬币。后来他写了一首诗,说从那一刻起,他在陆地上每一瞬间的喜怒哀惧,都对应着硬币在海底每一瞬间的无知无觉。”
李亦为低头看着手里的硬币,路灯的光落在上面,反射出银光。
“再后来,”程池继续说,“有个富商在船上读到了这首诗,他对作家无比崇拜,宣称不遗余力也要得到这枚硬币。富商花了很多年,倾尽家产,雇了一艘船,去打捞那枚金币。”
李亦为问:“他找到了吗?”
程池说:“他找到了,据说他死的时候,手里就握着那枚他找寻多年的硬币。”
海风吹过来,把李亦为的头发吹到脸上。
“你讲这个故事,是想说什么?”她问。
程池张开双臂迎着风,面对她将硬币高高举在起,说:“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当你经过一片海时,你要往海里抛下一枚硬币。”
“从此生命不再悄无声息,过去和未来都有了联系。或许某一天,会有人因为了解了你的故事,而花一辈子去找寻这枚硬币。”
李亦为望着他。
她将那枚硬币抛进海里,随即响起一个细小的“噗通”声。
不是每个人都是作家博尔赫斯,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富商。
还有,他改编故事的水平真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