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沈寒斜冲了过去，挡在了惠明面前。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拳法，沈寒脚下步子快得惊人，深吸一口气，脚下马步稳扎。在牛角即将撞过来、命悬一线之际，她躬身一把抱住牛颈。郑清商从牛侧面赶过去，死死拽着鼻环。

那牛发出阵阵低吼，不停向前冲着，牛角眼见着要刺中沈寒身后的惠明。惠明眼都吓直了，颤抖着话都说不出。

只是牛角竟再也没向前逼近。

一人一牛，僵持在原处。

郑清商和顾朔惊得眼都直了。

沈寒抱着牛颈，竟凭一人之力，硬生生顶住了横冲直撞的公牛。她有些受不住劲，牛朝前冲了几分，惠明立即发出恐惧的尖叫。

“走啊，找死吗！”沈寒额头暴起青筋。

惠明连滚带爬从沈寒身下跑出。

牛一挣扎，郑清商便栽倒在地上，全靠沈寒一人苦苦支撑。

沈寒屏息，咬紧牙关，脸颊都因用力变得绯红。她再次运力，怒喝一声，竟硬生生将那公牛掀倒过去。

所有人均是惊呼。

郑清商知道沈寒身负怪力，却没想到她竟能扛起头牛。

这……这还是人吗？

转而她会心一笑——栖霞会武有救了！今年的魁首也稳了！

这是最有希望的一年！

“拿绳子来！”沈寒飞身压在牛身上，牛几欲起身，她躲过牛蹄，从侧面拼命压着它，自己差点被撞飞出去。

顾朔赶忙翻出条绳子，上前帮忙。两个人三下两下将牛绑起来，这才免于一场惨案。

沈寒大汗淋漓，气喘吁吁蹲在牛旁边，没好气地抬眼质问惠明，“武学名门？降魔棍法？”

惠明仍没回过神来，只道是：“你……你是金刚在世吗？哪来的怪力气？”

沈寒翻了个白眼，“小声些，这光彩吗？”

话罢，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到裙摆因方才的打斗划破了，“呀，我的裙子！”

郑清商甜声道：“师妹别担心！我给你补！”

两个姑娘蹦蹦跳跳离开了此处，只剩下魂飞魄散的惠明和惊掉下巴的顾朔。

这厢算是得罪了寒山寺。沈寒以为多少要挨郁珩训斥，却不想会武小分队并无一人对她有怨言。连看她不惯的郁云笙也罕见闭上了嘴。

沈寒自己还是有些心虚。

一则她现在算是代表了夷山派，的确不宜惹是生非，此番却给夷山派招惹了麻烦。夷山人真心实意对待她，她实在心中有愧。

二则，这不是她第一次碰上寒山寺。她曾经惹得祸端太多，虽不识得惠明，却也心虚，怕惹出些陈年往事。

于是吃晚饭时，所有人其乐融融围坐一桌，她一声也不吭，闷头扒饭。

一旁荀仁义正对着饭菜赞不绝口，先是赞扬天策山庄的厨子绝佳，还不忘拉踩夷山派的饭菜难吃。零零碎碎说了几句，被郁珩一记眼神刀吓得闭上嘴。

他不甘愿地看了桌上一圈，道：“薛敢那小子呢？”

往日沈寒对他粗暴，郁云笙等人更不跟他闲聊，唯有薛敢这个富贵少爷能和他玩到一起去。接连几日的晚饭桌上不见薛敢，荀仁义甚觉寂寞。

郁云笙道：“下山吃酒去了。”

郁珩深深望了郁云笙一眼，郁云笙忙垂下头，不敢再说。可郁珩最终也没有多说什么，他仪态习性俱佳，食不言寝不语。

吃了几口，几个人又聊到了寒山僧人，沈寒想到那群脑门发亮的老东西，心神不宁，所幸放下饭碗，“我吃饱了。”

郑清商关心道：“吃这么少？”

沈寒道：“嗯……肚子不舒服。”

郑清商担忧，“这几日你一直食欲不振，莫不是吃坏了身子？要不要找个郎中看看？”

沈寒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休息一下便好。”

郑清商想了想，凑到她耳畔低语，“是不是想去……五谷轮回之所？”

“什么是五谷轮回之所？”

“就是……茅厕。”郑清商说完，脸上一红。

沈寒：“……”

淑女就是淑女，用词都那么讲究。

沈寒当然不是吃坏了，她只是连日休息不好，有些心虚。

她回到房中，仰身躺下，合上眼，过往的一切扑朔迷离地在脑海中浮现。

阿壬。我的力气恢复了。是不是我们都可以走出那个夜晚了？

你看到也会替我开心吧？

沈寒心里湿漉漉的，侧身躺过去，鼻尖酸涩。

她不懂她和阿壬有没有生出少年人青涩的爱恋，可她思念着阿壬，想要阿壬留在自己身边，一生一世。

她已经开始习惯没有阿壬的日子，心里空荡荡的，学会了不为此落泪。可每每想起，她都会心如刀绞。

敲门声响起，沈寒一个激灵，松垮披上外衫去开门。

郁珩站在门前，手里端着一碗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