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恕之道：“这都不是重点。重要的是，浪迹江湖久了，难免想念安生日子，不是吗？”

郁珩不言，因为他本就有夷山为家，一直过着安生日子。

沈寒道：“我不喜欢安生。”

并非虚言。沈寒自认为，当年通济县的祸端，她犯了无数错误，最大的错误便是渴望一个家。若非她把对家人的期望寄托给沈鹞子，这个她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亲缘，她从一开始便不会被禁锢在瓦松院。

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因此，就算她内里始终渴望安定，她也会压抑下去。

她不需要家，不需要安生。

无恕之道：“起码你喜欢这小子啊。你喜欢他，他喜欢你，两情相悦，人间美事啊！”

沈寒驳斥道：“我什么时候说喜欢他了？”

“你不喜欢吗？我觉得少有姑娘不喜欢这样的郎君吧？我虽隐居通济，夷山君子的贤名也有所耳闻。”

“他很有名吗？”

“丫头片子孤陋寡闻。”无恕之正色道：“夷山君子，天策虎将，江宁状元，抱剑美人，寒山孤僧，这是中原武林年轻一辈的五大绝色。”

沈寒由衷感叹，“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闲庭信步的郁珩。他面色微微泛白，却如宝玉般精致。每一步都似丈量好那般，不疾不徐，端方雅正。这样的翩翩君子，丢在人群里也是格外惹眼的，说是绝色并不为过。

沈寒瞧见这张好看的脸就身心舒畅，思及如此美男亲了自己一口，倒也并不生气了。

她也不算吃亏。

无恕之道：“须知这五大绝色里，天策虎将便是天策山庄的顾家大郎，抱剑美人则是任秋屏当年留下的同门小师妹，寒山孤僧游走四海，如今也不知道游去何方了。剩下的夷山君子，是你家郁珩。江宁状元嘛……”

沈寒眉头微蹙。

无恕之道：“在火海中丧生了。当年江湖中一众豪杰义士，于江宁府凤箫楼围剿贾相，武状元在火海中英年早逝。”

沈寒道：“我知道。”

“你知道？倒也不算孤陋寡闻。”无恕之摇了摇头。“可怜那武状元，一身好功夫，征战沙场又退隐江湖，却在大火中草草丧生。”

沈寒不愿再听，草率打断：“将这五个人组成五大绝色是何意？”

无恕之道：“这是当今武林的翘楚，除了武状元早逝，其余四人在一次次栖霞会武中崭露头角，他们的容貌武功品德才行绝佳，是中原武学的希望。”

沈寒忍不住又看了看郁珩，对方对这段对话置若罔闻。

沈寒反倒不相信无恕之所言了。郁珩的武功，郁珩的书画琴技，还有他不露马脚的伪装，风姿卓然的外貌，当今世上这般的人，还能再挑出三个。

难以相信。

无恕之见沈寒不语，凑到她耳畔小声道：“难道你喜欢顾大郎那种意气风发的将军？”

沈寒捣了他一拳，“滚啊！”

他们都没注意，身后的郁珩危险地眯了眯眼。

他们不知不觉走到城门前，在一片欢声如海之中，沈寒发现郁珩神色凝重，不知在琢磨什么。周遭都是凯旋的喜悦，反倒他一脸苦大仇深，格格不入。

沈寒问，“你憋什么坏呢？”

郁珩反问，“你不生气了？”

沈寒瞧见他嘴角的淤青，想了想道：“一般生气。”

郁珩叹了口气。

他对沈寒倾慕的类型有一个大致了解。温暖的，温柔的，风度翩翩的，心怀大义的。亦或是功名加身的，惊才绝艳的。

反正不是自己这样的。

什么夷山君子，郁珩清晰的知道自己，阴暗，偏执，疯狂，自私。甚至在长年掩饰本心之下，他变成了一个虚伪又固执的人。

他一直不理解世俗意义的善恶，为何两个字就能将一个人划分的如此清晰。他在模棱两可的道德中，学会包裹自己，变成夷山根正苗红的希望。

郁珩想，自己不需要面对真实的自己，可他想让沈寒看见。

他绝不是沈寒期望的伴侣，可他受够了，不想再装了。

沈寒见他一直深深望着自己，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和脖子，“不准再亲了！”

郁珩叹了口气，拉下她的手，心想：罢了，这就是个傻瓜，和她闹什么？

他放眼望去，满城洋溢着喜悦，语气也不由得柔软，“满城欢声，你可欢喜？”

沈寒不假思索道：“能打胜仗，不值得欢喜吗？”

“能打胜仗，自然欢喜。”

“可我看不出你欢喜啊，郁珩。”

沈寒顺着郁珩的视线，看到了仪仗队末的伤员。他们躺在担架上，无力分享喜悦，只能强忍身体的痛楚。

沈寒心里的喜悦亦是一扫而空，“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一个弟兄打了胜仗，得死多少个小弟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