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珩有所不知的是,这并非顾峥和沈寒的初遇。
甚至也不是第二次。
甚至不是第三次。
他们初见于那日天策军凯旋,在欢声如海中,连沈寒自己都记不得她那日穿了什么衣衫,梳了什么发髻,顾峥却能清晰地记起来。
那日人潮汹涌,无数崇拜的目光将顾峥高高托举起。他虽是少年将军,一代战神般的人物,却也会为自己的成绩感到得意,享受着人们的欢呼。
然后顾峥故作沉稳,假装不在意大家的欢呼声,维持着他沉稳克制的表象。
直到沈寒的身影出现在人群尽头。
她并不纤弱,个子高挑,虽穿了身素衣,头发用暗红得褪色的麻绳编了条辫子,但是浓艳的五官还是令她格外惹眼。
她似乎是替别人扔绢子,只是单纯沉浸在热烈的氛围中,对马上的将军却并未留意。扔绢子的手臂十分有力,轻飘飘一条手绢竟被她抛得如同投石。
听说夷山新入门了个小师妹,容貌艳丽,力大无穷。
顾峥伸手抓住沈寒扔来的绢子,目光锁在她活泼明艳的身姿上。
她开心地笑了,顾峥也不由得笑了。
人们见大将军一展欢颜,更是兴奋地呐喊。而顾峥的眼里,只有沈寒一人。
她是人山人海中最亮眼的存在。
第二次见到沈寒,要追溯到前几日。
天策军例行上街巡查,顾峥会在每日午时亲随队列。
巡街结束后,顾峥收队回营,却听到身后一阵骚乱。
他扯起缰绳回看,竟是一个幼童跌跌撞撞闯进了队伍中。回营的队伍速度快,眼见着女童要被踩死在铁蹄下。
手下将士已经来不及拉扯缰绳,顾峥飞身而下,一把护住了女娃娃,却来不及躲开。他只能用背将女童护在身下。
谁知不知从何处闪出一道红影,从将士手中夺过缰绳,用力一扯。
马蹄高扬,发出一声嘶鸣,铁蹄在空中蹬了几下,停在了距离顾峥和女童身前不到两尺的地方。
这是军中的战马,养得膘肥体壮,沈寒一个女子轻易拉住,看起来毫不费力。
如此神力,如此充沛的气血,顾峥大为震撼。
此时此刻,沈寒绝世的容貌不过是点缀,在顾峥眼里,她是世上最特别的姑娘。
第三次见到沈寒,是在赌坊。
听闻夷山而来的客人中,有一位曾为商贾,品质略有瑕疵,喜奢靡,好玩乐。不知怎的被人忽悠到赌坊里去了。
赌坊里三教九流混杂,顾峥怕客人栽在那里,于是带着顾朔前去平事。
谁知一去便见到沈寒一袭红衣,手指上套着个玲珑的手锥,母鸡护崽似的护着那胖奸商。
她把赌坊那几个小混混揍得爬不起身来,抬拳威胁时,几个小混混蹲在地上抱头求饶。
顾朔无奈道:“大哥,这哪里需要咱们来平事。”
顾峥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毕竟这几个混混在通济县可谓是恶名远扬,“雄”霸五镇。
“她……是郁珩的师妹?”
顾朔道:“是啊。大哥你不知道,她能掀翻一头牛,她的能耐,打你弟弟我十个都不成问题。”
顾峥深吸一口气,望着自己那废柴弟弟。不知道是该感叹沈寒的神通广大,还是悲叹弟弟的不成器。
而大展身手的沈寒,脑子里完全没有顾峥这个人。
凯旋日骑马簪缨的将军,马下救女童将领,还有赌坊看热闹的男子,在她脑中记成了三个人。
沈寒甚至还冲着顾朔勾勾手,“你别管,让他们一起上!”
顾朔只敢抱拳,祈祷这几个混混别被打死。
那一天,沈寒打趴下整个赌坊,提着荀仁义的后领子,骂骂咧咧将人带回了山庄。
她甚至在赌坊掌柜那里生抓了一大把银子,美名其曰荀仁义的医药费。
这做派,分明就是个女匪!
沈寒脸上挂了点彩,好几日遮遮掩掩擦粉,还是被郁珩发现了。
她支支吾吾藏一半说一半,免于郁珩一顿说教,最终以老老实实坐在屋里任郁珩给自己擦药告终。
郁珩说:“无论发生了何事,受伤都不可隐瞒。”
沈寒眨眨眼,“夷山派规定的?”
郁珩正色,“我规定的。”
“好吧。”
沈寒乖巧坐在那,心里甜滋滋的,把大闹赌坊的事彻底遗忘。
如今顾峥找上门,还是那一身玄色衣衫,沈寒终于记起他是跟在顾朔身边人高马大看热闹的男子。此人应当就是凯旋归来的顾家大郎君了。
沈寒怀疑是赌坊的人向顾大告黑状,一直偷偷瞄郁珩的脸色,心里忐忑不安。
不知何时郁珩就像是老师,沈寒的言行举止都在他眼皮子底下。虽说犯了事不过是挨一顿训,也不会如何,可郁珩总有这样的魔力,让所有人都对他又敬又怕。
所幸郁珩只是一贯的冷脸,并未有神色变化。
沈寒道:“顾家大哥,是前几日的事情还没妥善解决吗?咱们私下说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