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实在想不明白,只听周围人议论纷纷,铁匠满嘴污言秽语往自己身上泼。
她握紧了拳头,反复劝自己隐忍,就算是为了阿壬,忍这么一下!
铁匠说:“你就是害人精,害死了你的叔父,你竟然还敢回来!我要报官,将你抓起来沉到水里!”
“报啊!”沈寒大笑。
她的心被恶狠狠地划了一刀,立刻用刻薄和狠戾将伤口缝补好,不允许任何人再去伤害自己。
沈寒残存的理智最后看了顾峥一眼。
顾峥是个一身正气、丰神俊朗的人。
平心而论,她能感受到顾峥对自己的倾慕,并非与郁珩那般纠缠拉扯,而是如香草般甘甜清爽的情愫。
她顿感悲伤,因为她知道自己将要做什么。在这之前,沈寒自觉她在顾峥眼里,一定是个侠肝义胆,一心为善,初出茅庐就要路见不平的女侠。
罢了,她果然还是不擅长装好人。
沈寒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随后像是卸下了所有的枷锁,大步流星走到铁匠身前。
沈寒很高挑,而铁匠佝偻着身子,她只需轻轻弯腰,便一把提起了这个已经开始衰老的人。
她将铁匠举起,掐着他的喉咙,铁匠因惊恐发出了无助的叫声。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
顾峥严肃道:“沈姑娘!不可!”
沈寒并不理会顾峥,这样正直的人又怎么会懂她此时此刻满心的愤恨。
铁匠舌头都在打颤,说:“你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想报官吗?我送你去呀!”
沈寒慢悠悠说着,提垃圾似的提着铁匠,一步步破开人群朝西走去。她走的的确是官府的方向,可旁人看来,她简直是要送铁匠上西天。
人们惊叹这个刚才还明媚动人笑靥如花的姑娘,竟然如此大的力气。更惊叹于她身上爆发出恐怖的狠戾之气。
沈寒一边走一边说:“不过你要想清楚,报官该报哪一桩?”
铁匠痴傻地问:“你什么意思?”
“我屠过一座庙,烧过一座城,沉水了一个县令,尸体泡烂了顺着濛水一路漂啊漂。一般来说人们喜欢喊我水鬼,不过我劝你放尊重点,喊我一声河神,说不定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你你你……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望仙县最大的匪寨,不归寨的大当家,孤陋寡闻的东西,下辈子惹事前先出去打听打听。”
仍旧是那张脸,出落得比八年前更加美艳,可铁匠意识到,她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小玉了。
她是一个归来的恶鬼。
沈寒口中说的话都太过离奇,可她那张鬼里鬼气的脸,真的可以令所有人信服。
一旁的顾峥双眉紧蹙,陷入了沉默。
“你你你……”铁匠恐惧至极,放弃了挣扎。
而沈寒还在逼问,“怎么了?想好告我哪一桩了吗?”
“就告你害死我的徒弟阿壬!”
铁匠说完,沈寒脑中的理智轰然崩塌。她一把将铁匠丢在地上,骑在他身上高高举起拳头,手锥在纤细的指骨上闪着寒光。
沈寒冷声道:“阿壬不是我害死的。”
“就是你害死的,你害死那么多人,你最不该害死他!我们铁匠铺有恩于你,你却恩将仇报!”
并非铁匠对阿壬情谊多么深厚,他只是将自己人生所有的不幸,全部发泄在沈寒身上。
他眼中的沈寒,始终是那个被厄运纠缠的小玉。
铁匠嘶吼道:“你害他坠入山崖,你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去死!”
“闭嘴!”
一拳落下,打得铁匠吐出口血。
顾峥冲上前一把拉住沈寒,却被沈寒挣开。
恐惧、悔恨、痛苦,完全将沈寒吞噬。
沈鹞子死后的第二天,官兵就围了瓦松院。
他们只花了一天便查出凶手是沈寒和阿壬,于是全县开始通缉这对少年少女。
彼时,沈寒和阿壬逃到了附近的镇子上。
瓢泼大雨落下,他们浑身湿透,无处藏身,躲在巷子里听着官兵的脚步声。
沈寒浑身冰凉,阿壬的身体却是温暖滚烫。她贴在对方的胸膛上,可以听清他的心跳声。
沈寒在发抖,她用手拨开了阿壬睫毛上淅淅沥沥的雨水。
“你后悔了吗,阿壬?”
阿壬淡然道:“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