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问出口,便听到顾峥将薛敢和顾朔哄走,然后对沈寒温声道:“你想问我什么?”
沈寒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被他尽收眼底,便也不遮掩了,问道:“顾大哥认识郁珩师兄多久了?”
顾峥道:“昌和十一年相识,至今已经八年了。”
“你们的关系一定很好吧?”
“郁珩其人,玉质高洁,寡言肝胆,冷面热肠。他曾是我并肩作战的挚友,是我可以交付于后背的人。”
这几年武林风平浪静,倒也用不上并肩作战一词。兴许顾峥的意思是他们时常一起比试吧?
沈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那你能给我讲讲郁珩过去的事情吗?”
“沈姑娘想听哪些?”
沈寒倒是无从说起了。于是,在八卦之心的猛烈催动下,沈寒脱口而出,“情史!”
顾峥却叹了口气,“沈姑娘,一个人的过去是不可追溯的。与其纠结他的过去,不如看看他现在是怎样的人。”
“顾大哥说的是。”
沈寒嘴上答应,实则心中警铃大作。
不对劲,郁珩的情史绝对是有问题的。不然他的好兄弟何必替他遮遮掩掩,顾左右而言他。倘若郁珩一张白纸,直接说出来不就是了!
沈寒自己都没有察觉,她暗暗握紧了拳头,心酸涩的拧成一团。
随后她呼出一口气,释然了。
若说追溯过去,翻一番陈年旧账,只怕是没有比沈寒自己更传奇跌宕的了。
沈寒不喜欢别人翻自己旧账,她也的确不该执着于别人的过往。
她只是……想了解郁珩。哪怕是他过去钟情的女子。
顾峥突然补了一句,“恕顾某失言,沈姑娘择婿还是要选择适合自己的。执念过深,必定自伤,也会伤及身边的人。”
沈寒明白顾峥的意思。
郁珩心有执念,一目了然。无论执着的是遥不可及的会武魁首,还是过去的某个人,他的滔天执念只会伤人伤己,将他塑造成一个偏执疯狂的人。
可沈寒不希望他自伤,更不怕他带来的荆棘。沈寒的爱恨很简单,随心所欲,也光明磊落,她甘愿承受一切后果。
沈寒心绪微定,平静道:“多谢顾大哥。”
“沈姑娘蕙质兰心,如果你能改变他,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倘若改变不了,便记得让自己过得开心些。”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旁传来一声怒骂。
“小贱人,你还敢回来!”
此人声音粗砺,语调亦是十分熟悉,立刻勾起了陈年旧账。沈寒意识到,这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们处于通济县最繁华的大街上,人潮汹涌,沈寒还是很快找到声音来自一个有些沧桑的中年男人。
常年打铁令他的皮肤黝黑,身上裹着白巾子,四月的天热得他满头大汗。
沈寒第一反应并不是铁匠,而是阿壬。
与阿壬为之相关的所有记忆铺天盖地上涌,难以言喻的悲伤,不可追溯的过往,促使沈寒不管身边同伴惊诧的眼神,颤抖着走向前。
沈寒唤道:“大叔。”
显然,铁匠对这次重逢并不感到开心。
他指着沈寒怒道:“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你把阿壬还给我!”
路人纷纷因这一声怒骂凑了过来,铁匠见人越聚越多,反倒是势头更盛,冲上去对沈寒的衣衫又撕又扯。
“你这个扫把星,害死我的徒弟,害了整个丁字巷,竟然还有脸站在我面前。”
顾峥见状一把将铁匠推开,然后挡在沈寒身前,试图护住她。
可沈寒自己从顾峥背后走了出来。
沈寒皱起眉头。
多年未见,铁匠大叔还是那副模样,炮仗脾气,满肚子怨言。她百感交集,更多的只是从铁匠身上遥寄对阿壬的思念。
人生如寄,阿壬的身影逐渐在记忆中远去,可她见到铁匠的那一刻,回忆便如潮水般涌来,反复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都是存在的。
真的出现过这样一个人,曾为了她不管不顾,拼尽一切。
如今的铁匠看上去很落魄。与其说是铁匠,不如说他像个乞丐。
虽然这个铁匠从未富有过,可她依旧因为阿壬对铁匠感到不忍。
沈寒口袋里还有一些属于自己和荀仁义的盘缠,于是她掏出些钱,递给铁匠。
“铁师傅,拿去吧。这些钱或许不够你重新开始,但能将过去放下,哪怕一丝一毫,都是极好的事情。”
铁匠一把将沈寒的手推开,铜钱漫天撒开,遍地都是。
沈寒恍惚了。
铁匠怒骂道:“贱人!你以为我是为了钱吗?如果不是你,丁字巷何故变成了凶巷,我又何故流离失所?”
铁匠的抱怨声一串接一串,沈寒有些不明白,自己杀了沈鹞子,又与铁匠的境遇有什么关系。
就算是为了阿壬,说到底,阿壬也不过是他的学徒,在丁字巷待得时间不比自己长多少。师徒二人哪来如此深情厚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