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知道郁珩是喜欢看书的。
书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沈寒看了便头大,她实在不明白郁珩闲来无事便扑在书上做什么。
回想起郁珩上午留给她那一抹不悦的眼神,沈寒默默走到门前。
“嘟嘟。”沈寒模仿着敲门声,屈指叩门。
门后没有动静,翻书声却是停了下来。
沈寒复又敲,嘴里继续念,“嘟嘟。”
门后依然一片寂然,不过沈寒侧首观察窗子,看到灯下夜读之人放下了书。
故意不理人?
沈寒心里有些烦闷,干脆掐起腰作势大喊,“完蛋啦!完蛋啦!”
门突然打开,掀起一阵小风,郁珩那清冷到寡淡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双眉微蹙,深色的眸子里蕴着怒意。
“深更半夜,禁止喧哗。”
沈寒撅起嘴,“哦”了一声,却见郁珩转身欲关门回屋。
她赶忙转过身去,双手拢在唇边大喊,“完蛋啦!夷山少侠耳朵聋啦!快请郎中……”
剩下的话未喊完,嘴便被郁珩一把捂住。
沈寒含混道:“唔唔……你放开我。”
郁珩并没有放开沈寒,他旋身一转,衣袂翻飞间恍若谪仙,就这样把沈寒捉进了屋子。
沈寒咿咿呀呀挣扎着,丰润的朱唇反复磨蹭郁珩的手掌心,温热的触感令郁珩感到脊背发麻。
“你……”郁珩感到头大,只好松开手,温声道:“我没聋,你别叫。”
沈寒揉了揉下巴,翻了个白眼,“那我敲门你怎么不理我。”
“你出去玩的那么开心,自有旁人去理你。”
这话里话外透着一股浓浓的酸味,沈寒顿时两眼笑成一对月牙。她见郁珩正襟危坐回到椅子上,便笑盈盈扶膝俯身,哄孩子似的语气对郁珩道:“生气啦?”
郁珩执拗地偏过头。
沈寒道:“是不是觉得我不在家,格外孤独寂寞呀?”
郁珩一眼都不想看她,干脆合目凝神,眼不见为净。
但凡是个心思细腻之人,都该意识到郁珩眉宇间隐忍著一股怒气,但沈寒并非敏感的人,准确来说,她只考虑自己的心思,并不在意郁珩这点飞醋。
她觉得两个人没有任何确切的情感联系,她并不需要为郁珩的情绪负责。
不过沈寒也不是没有眼力见,不然她就不会深夜来此了。她哄着说:“我知道你不高兴,我都明白。”
郁珩挑眉,“你明白?”
“对啊,我都明白。”
郁珩看着她艳极的脸庞,竟然生出一丝希冀。
当两个人坦诚相对,不再有任何的伪装,该如何去交付真心呢?郁珩不明白,他也没有尝试过,为了面对如今降临在他面前的沈寒,他甚至想连自己的名姓都抛却。
经年日久,他可以成为任何人,却学不会成为自己。
于是郁珩满怀希望地试探,“你明白什么?”
沈寒道:“明天顾大哥还要带我去逛街,你跟我一起去吧!”
郁珩:……
沈寒的初心非常单纯朴实,既然通济县还有那么多好玩的地方,就得喊着大家一起去。最好喊上郑清商、郁云笙、薛敢、荀仁义……全家老小都一起去。郁珩比较小心眼,先邀请他,他会很高兴。
可显然郁珩本人并没有感到高兴。
他白瓷一般的脸上隐隐浮现出恼红,盯着沈寒一动不动。
“你在……咬牙吗?”沈寒疑惑道:“你……去不去?”
“沈寒。”对方咬牙切齿。
沈寒迷惑,“怎么了?”
“你。滚。”
沈寒顿时有些难堪。
遥想当年自己叱咤风云,竟有人敢如此无礼待她,真是岂有此理。
沈寒便道:“爱去不去,何必开口骂人?这便是你们夷山人的礼数仪态吗?”
郁珩冷眼瞧她,“难道你不是夷山人?”
“我到底算得算不得,你自己心里心知肚明。”
郁珩被呛住。
他一而再再而三将沈寒带回夷山,自然是承认她夷山弟子身份的。可若要让他在气头上搁下面子,比登天还难。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郁珩干脆敛眉,“是与不是,并不重要。”
沈寒也不是省油的灯,接道:“不重要,那便是不是的意思。”
“我没那么说。你既然上了夷山的课业,拜了玄宁师父,你就是夷山的弟子。”
“如果你当我是夷山的弟子,你就对你自己师妹说滚吗?你去对郁云笙、郑师姐说一次滚试试,怎么偏偏只针对我?”
郁珩忍无可忍,终于怒道:“因为你随便跟一个不熟悉的男人出去逛一天。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