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珩就坐在她身侧,静静地含笑看着她,拇指在她的腰侧暧昧地摩挲。
“你在怕什么?”郁珩突然问。
沈寒怔了下,垂眸道:“你知道的,你正我邪,为江湖武林所不容。我不想与天下人为敌,正派融不进去,恶人不屑与我为伍,这算什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情太多了,感情上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
“你去找顾峥,他们也会反对的。”
“我知道啊,我也没打算找他。”沈寒突然反应过来,抬头瞪着郁珩,“不对。怎么又扯到顾峥身上了。”
“我第一个反对。”郁珩面不改色,语气却颇为愉快,“他是武夫、莽夫,还是个鳏夫,长得没我好看,写字没我好看,不会弹琴,没有生活情趣,天天假笑。你不是最讨厌假笑的人吗?”
沈寒愣了下,“他竟然是假笑!”
“没看出来吧?”
“真没看出来……”
沈寒暗自腹诽:我也不喜欢不笑的人啊!
随即她说:“不对不对,这都哪跟哪!我不选顾峥,我也不选你呀。”
说着,沈寒竖起一根手指,指着郁珩的鼻尖。
不知不觉中,方才烦闷的气氛彻底消散,沈寒突然觉得,能和郁珩这样外冷内热的人一起生活,应当是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郁珩握住她立起来的那根手指,他手掌微凉,轻轻攥住沈寒的手指。
“你选我吧。”郁珩说:“你说你非善类,我也并非圣贤,我偏执,疯狂,精通伪装。我也曾恶债累累,这样卑鄙的真面目,只怕你会嫌弃。”
沈寒神色松动,郁珩立即道:“如果你担心被大家反对,可以先不告诉大家。直到我去把这些障碍解决掉。到了那时,如果你还觉得我有这个资格,不要弃掉我就好。”
沈寒眼神颤了下。
这样高傲的人,怎得如此卑微……她鼻子忽然酸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沈寒拼命忍着,声音也有些发哽。
“好。”
郁珩抬手,手指轻轻蹭过她的脸颊。
“沈璧。”郁珩仍是呼唤沈寒的旧名,他眸中脆弱的光,其中只能装得下沈寒一人,“你要记得,无论发生什么,我一直都在。”
沈寒笑了,“我知道,你不就在我眼前吗?”
沈寒发觉,这样偷偷摸摸的相处方式,意外的适合他们。这种隐秘的感觉,刺激又莫名的背德。
他们在无人处携手,夜里同榻而眠,在人声鼎沸处无言交换眼神,享受着这种心惊肉跳带来的快感。
有时候沈寒也想使点坏。
晨起练剑后,沈寒习惯去茶间饮茶。郁珩算准了她的行踪,总是会提前出现并准备好一盏温茶。
今日亦然。
沈寒便在接过茶水时悄悄勾了一下郁珩的掌心,引得郁珩身形一顿。
郁珩低声道:“你若是想告诉大家,我没有意见。”
一旁郁云笙眼尖地发现郁珩和沈寒在交谈,赶忙横插一脚,“说什么呢!”
郁珩淡然道:“沈寒,将《道德经》抄十遍。”
“你……”沈寒有苦难言,只能暗暗瞪着郁珩。
这缺德的黑心白莲花,她真是鬼迷心窍了与他厮混一出。她竟害怕玷染郁珩,她与郁珩分明是臭味相投,同流合污!
不过近几日似乎城外不太平,顾家怕城中骚乱,刻意封锁了消息。尽管如此,流言蜚语依旧笼罩着通济。
人心惶惶,大家知道狄人不会善罢甘休,都在害怕新一场战事。
沈寒更是清楚明白,通济县是狄人必须要攻下的城池。骆家冈已然败仗,若是通济县不破,严济仓里的粮食便会源源不断运往整个大梁,像是血液奔流不息。
郁珩经常去顾峥的书房,两个人商讨至深夜。每每沈寒睡熟了,才隐约感受到郁珩轻轻躺在自己的榻侧,在自己唇上落下一吻。
沈寒顾不了天下大事,她更担心自己的栖霞会武。前两日懈怠了练功,最近她便清晨早起练拳,雷打不动。
这天她拳打到半程,余光瞥见一道玄色的身影今天从回廊走来。
沈寒没理顾峥,顾峥也没有打扰沈寒。他负手而立,静静看沈寒一套拳打完。
收势时沈寒气息微乱,额头沁出细汗。已是四月末,她穿这一身红色的劲装,在顾峥的眼中,明艳美好。
沈寒随口寒暄,“顾大哥,最近见不到你,莫不是城外有动静?”
顾峥并不打算透露更多的消息,只是简单道:“军务繁忙,顾不上照看你们,实在是失礼了。”
“顾大哥这是哪里话,我还担心你忙不过来,有需要尽管说,我能帮一定帮。”
顾峥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沈寒手上套着的“无敌”上。他微微出神,透过闪着寒光的手锥,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那是满城花瓣艳舞,一身华服的花魁横空出世,纤细清瘦的指节上,挂着一串玲珑金链。
顾峥出神片刻,开口道:“倒是有故人之姿,难怪他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