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怀闻分配好住处,蜘蛛妖睡东厢房,宁应真睡西厢房,中间隔了大厅,井水不犯河水,没事也别来他这院中扰他清净。
柳怀闻的卧房空无一物,他环视一圈,用柳藤化作家具装饰,摆设喜好与他居住在人间时无二。
柳怀闻的卧榻靠于窗前,从窗棂向外望去,能一眼看见院中那鹅卵石堆砌的空无一物的土壤。
布置能复原,但再种一株花树,也不会是从前的那一株了。
正当柳怀闻片刻出神时,窗棂漫进源源不断的红丝。
红丝聚集在柳怀闻床榻前,宁应真轻车熟路凑近柳怀闻耳边,轻声问起:“神君在想谁呢?”
柳怀闻习以为常似的淡定道:“想谁也不会是在想你,不是说无事不要来打扰我吗?”
宁应真一手撑在塌上,自然而然地躺在柳怀闻身侧,两手环于脑后,一本正经道:“本来我的一愿就只是希望和神君在这院中过段寻常日子,可方才被那蜘蛛妖一打乱,我失了多久和神君独处的时候?神君现下得还给我。”
柳怀闻被气笑:“原来你不止是泼皮无赖,你还蛮有登徒子的潜质。”
宁应真思索道:“这听起来不像是夸人的话。”
柳怀闻低声命令:“下去。”
宁应真果断驳回:“我不。”
柳怀闻重复一声:“下去。”
宁应真犹豫了一瞬,最终翻了个身。
柳怀闻:“……”
三十三重天怎么不直接降下天谴把眼前这死皮赖脸的怨灵劈的一干二净了事?
柳怀闻自暴自弃叹了一口气,心想着自己也不用真的休息,便随宁应真去了。
卧房门此时吱呀一声响起,柳怀闻莫名生起一丝准没好事发生的心绪。
蜘蛛妖先是从门缝往里悄悄探看,见到熟悉的刺目的一角桃粉外衣,他立即推开房门,口中喊道:“你怎么在这里!”
看清宁应真正阖衣躺在柳怀闻身侧,小小蜘蛛妖的内心大为震撼,不可置信道:“原来你以色侍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柳怀闻揉着太阳穴,头疼欲裂的感受袭来,“你们一个两个到底让不让我清净了?”
宁应真迅速起身,一只手搭在膝上,视线冷漠,他沉声道:“你为什么会来?”
蜘蛛妖怒道:“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会来?我睡不着,我要找神君谈心,你呢?你躺神君塌上怎么回事?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这话脱口而出,刚说出口蜘蛛妖又觉得不太对,随即改口:“男男也授受不亲!”
宁应真仿佛忘记自己是怎么来找柳怀闻似的,振振有词道:“你不敲门进房是为窥探!不知礼貌的家伙儿。”
柳怀闻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宁应真,没想到他能理直气壮说出这句话。
明明刚才宁应真进来的时候别提敲门,连门都没走。
“要吵出去吵,别在我这里吵。”柳怀闻道。
“不吵。”宁应真举手示意,“我们好好说话。”
蜘蛛妖不情不愿答应道:“行吧,看在神君的面子上。”
一鬼一妖难得面对面坐着不拌嘴,柳怀闻指着桌旁木椅,对宁应真说:“去那儿坐好。”
宁应真执拗道:“我就要坐在这里。”
柳怀闻没有犹豫起身越过宁应真:“那我坐过去。”
宁应真见他要离开自己,几乎是本能地拉住柳怀闻衣袖。
柳怀闻感受到他的挽留,诧异地回头道:“你做什么?”
宁应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拉着扶桑神君的衣袖,他握住柳怀闻衣袖的手微乎其微颤了颤,才缓慢将手指从青衣之上抽离。
柳怀闻无奈,没有真的离开床塌,而是在宁应真身旁坐下。
他问蜘蛛妖:“你有名字吗?”
蜘蛛妖仔细想了想,答道:“客栈的人喊我小二,客栈老板喊我小伙子,村子里的人喊我小孩……”
柳怀闻点头:“那就是没名字了。”
蜘蛛妖抿唇:“哦……那神君可以给我起一个名字吗?”
蜘蛛妖满怀期待地等着柳怀闻答复。
他初来无名村落时,村民因为这件宅子闹鬼的事情曾提及过关于柳大夫的故事。
后来他们为这位柳大夫做法事,蜘蛛妖以为那法事会影响到他,想方设法屡屡阻碍法事。
不过那些人求的不是除虫安宅,他没受到法事的影响,便不吓唬那些坚持不懈要做完法事的村中人了。
在村民口中,这位柳大夫一生救助了许多人,是人人皆称良善的好人,可惜一生不得善终,才会怨念不散,不肯往生极乐。
既然为人时是善人,飞升后成神君,扶桑神君必定会答应为他取名这一小小的请求吧。
没想到宁应真先替柳怀闻言辞拒绝:“不行,你自己想。”
蜘蛛妖:“?”
他龇牙咧嘴正准备唾骂宁应真,不过想到刚刚才答应柳怀闻,不和眼前这位不知是什么玩意儿的破花烂木浪费口舌,于是生生将话头忍了回去,只咬牙切齿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