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应真仍笑着,直到耳边传来两声鸡鸣,他凑前将窗打开一小缝隙,天微微泛起青,是第二日了。
等到红光褪去,差不多与前一日出门时辰相近的时候,宁应真和柳怀闻再次推门,鸡群从宁应真脚边钻过,远处一只黑犬吠叫奔来,追逐四散奔逃的鸡群,那鸡绕着宁应真用力扑朔着翅膀,掉下两根羽毛。
连数量都与昨日相同?
宁应真等一鸡一犬闹远后,随柳怀闻往山下走,熟悉的竹竿点地声响起,二人循声看去,是那位白发满头瞳孔泛浊的老人家。
柳怀闻这回没有再上前主动开口询问,他与宁应真伫立原地,旁观那老人家撑着竹竿视若无睹地略过二人。
宁应真见状低语道:“还真是日复一日啊。”
柳怀闻道:“不缘山被困一日之中,只是这被困的日子会是哪日……”
柳怀闻确定金铃花妖设了时障,将时间停留在了屠村前的某一日,若想得知屠村前后发生了什么,须得推测出金铃花妖选择将不缘山停留在哪一日之中。
“管它哪一日呢,只要让这些死物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时障自然就地瓦解。”宁应真直截了当。
柳怀闻问:“你打算怎么做?”
宁应真道:“每个人手里多面镜子的事情,这还不简单?”
柳怀闻摇摇头道:“金铃花妖极大可能还身处不缘山中,贸然出手恐怕打草惊蛇。”
“况且这些亡魂被金铃花妖困于阳间不知多久,若突然发现自己身死逗留人世,恐怕会因有违轮回就地魄散魂飞。”
宁应真没义务将这些亡魂安安稳稳引渡轮回,不过柳怀闻却不一样,三十三重天规矩繁琐,条条框框困着柳怀闻瞻前顾后,凡事都要三思而行。
这神仙还不如无间的鬼魂逍遥自在。
于是宁应真转了话头问:“那神君是想先寻了破时障的时日?待到拿下金铃花妖后再回来破障引渡亡魂?”
柳怀闻点头。
宁应真道:“不过一年三十百六十五日,三百六十五日复三百六十五日,谁能知道今天是猴年马月?”
柳怀闻道:“山下柳树开得正好,溪水不见冰,拂面风微凉,倒像初春到了尾,是春三月。”
柳怀闻伸出手指,轻点宁应真眉间,宁应真的身躯开始逐渐变为透明,连同柳怀闻一起,二人泛着灵力流转的光泽,化成常人不能见的魂魄。
柳怀闻示意宁应真跟上,他穿透一间灰宅的隔墙,闲庭散步似的走过院子,来到一处厢房门前。
“私闯民宅啊神君,我们这样不太好吧,万一瞧见了什么不该瞧见的怎么办?”宁应真飘飘然至柳怀闻身侧悄声细语。
“这处灰宅大门处的墙上有涂鸦的痕迹,应该是家中有小孩,方才院落中也散着一些供孩童玩乐的木具,你看这厢房门口悬挂着一块桃符,门框上系满五色细带当作门帘,是为驱散疾病邪气所用,说明这家人很注重以灵物习俗克邪。”
柳怀闻逗起宁应真:“你也算邪祟,要不要在门口等着我?孩童性灵通万物且体弱,你若靠得近了,指不定人家孩子真生病了。”
宁应真睁圆了眼,认真道:“我算什么邪祟呀?拿我镇煞避邪比挂桃符有用。”
柳怀闻笑了一声:“还是在这里等等我吧,你毕竟从无间来,生辰八字弱点的孩子见了你,真会生病的,我去去就来,不会让你等太久。”
“哦。”宁应真不情不愿答应着,最终还是依柳怀闻所言,真乖乖站在门前,“神君要说话算话,别让我等太久。”
“知道了。”柳怀闻应声,穿过门来到一张不算大的床前。
那床四面被木板仔细围着,有红纱垂下遮挡,柳怀闻将那红纱轻轻掀开,床中安安静静躺着约莫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左右各用红绳子系起一个圆鼓鼓的丸子,身上穿着的也是红衣,腰间还系着由木雕刻而成的猴脸挂饰,上面用各色漆釉用心涂鸦过。
“还真是申年辰月。”柳怀闻垂下手,将那猴脸挂饰翻了过来,那背面刻着小姑娘的小字。
“唔……”那小姑娘扭动着身子,用力揉揉眼睛,缓慢睁开一条缝隙,她睡眼惺忪地瞧见柳怀闻,还以为自己没有睡醒。
柳怀闻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温柔地说:“吵醒你了吗?抱歉。”
那小姑娘也没被柳怀闻这突然出现在床前的陌生人吓到,只慢悠悠坐了起来,还没彻底回过神,只沙哑着嗓子问柳怀闻:“你是谁呀?”
“我离家多年回到此地,算是远客。”柳怀闻道。
“哦……”小姑娘打了个哈欠,又昏昏欲睡,“阿娘待会回来要叫我吃饭了,我得再睡一会儿……”
“锁儿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柳怀闻继续问。
“三月十五呀……你不回家吃饭吗?阿娘说初一十五会给锁儿做好吃的,初一十五锁儿不能赖床,一定要一家人一起吃饭……”
锁儿说完便阖眼睡去,柳怀闻拍着她的背,待到锁儿沉沉入梦,他二指钻进锁儿枕下压着的小锦囊,从中抽出了一张辟邪符,上头写着锁儿的生辰八字。
柳怀闻不动声色又将辟邪符重新塞好,轻轻放回锁儿枕下。
待他起身时,宁应真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