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宁应真在柳藤挥向他时,睁开了眼。
柳藤失去灵力,耷拉在宁应真脚边,宁应真缓过神来,才瞧见他身侧的柳藤,他蹲下身,将那柳藤轻轻捧起,柳怀闻一收手,柳藤变回青丝飘浮空中,回到他的发间。
“为什么要入幻境?”柳怀闻问。
宁应真收起五指缓慢站起,他看着柳怀闻的眼睛,沉默些许,才哑然道:“因为幻境里有我牵挂之人。”
“牵挂之人?”柳怀闻重复这四个字,忽而笑了。
他没有再管宁应真,转了身走至金灵花妖身前,金灵花妖看着柳怀闻愈靠愈近,既胆怯害怕,又不舍依惜。柳怀闻停步,在经文筑起的囚笼之外,抬手放于金铃花妖头顶。
“你犯下的杀孽太多,可因却于我。”
经文开始转动,金灵花妖感受到头顶传来剧烈的疼痛,她忍受不住,痛苦地呻吟着,本能使她要去抓住柳怀闻放于她头顶的手,可她动弹不得,耳边经文如利刺穿透她身体的每一寸,每一寸都如烈火灼烧她的五脏六腑。
“去赎清你的罪孽吧,我亦要反省自己的过错。”
经文逐渐收缩,柳怀闻放开手,身影化成一道青烟,闪现于宁应真身侧,经文迅速拢起,扶桑神君的青鸟印落于金铃花妖头顶,青光乍现,金铃花妖在剧痛之中艰难地寻找柳怀闻的身影,在被送入十八地狱前,她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吼。
“扶桑神君……你不要忘记我!你不能忘记我!我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
耳边经文声戛然而止,金灵花妖随之堕入十八地狱赎清罪孽,扶桑神君的印记会在她受尽苦痛还清罪孽时将她渡化,魂飞魄散再不能入轮回。
迷雾散尽,脚下的青石板路重现,眼前溪水潺潺,远处炊烟袅袅。
柳怀闻召出几只青鸟,飞向滨溪村中不得安宁的活死人宅中,“从今往后,不缘山不会再有关于金花娘娘的故事与传说了。”
宁应真啧声道:“痴情错付,误入歧途。”
“一厢情愿总是事与愿违。”柳怀闻说完,侧眼上下打量宁应真,那桃花眼稍稍眯起,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不过你说的对。”
宁应真神色微变,柳怀闻的笑意总带着几分凉薄,他反复嚼过宁应真方才说的话语:“痴情错付,误入歧途……只有付出痴情才会入歧途。”
柳怀闻意有所指:“宁应真,你真任性,打斗之中还能心甘情愿入了人家为你制造的幻境。”
“你说幻境里有你牵挂之人,可你分明没有记忆。”
宁应真愣了神。
“我方才还在奇怪,为何一个没有记忆的怨灵,能进入金灵花妖的幻境之中?”
“你根本没有弃了你的记忆,你只是把过往藏起,而且是藏在了身边,随你心意想不想记起,只是不愿让我寻见罢了。”
柳怀闻收敛笑意,下定结论:“你弃了记忆是骗我。”
宁应真说他忘了过往,实则并非真的将过往抛弃,而是为了不让柳怀闻窥见他的记忆,把过往藏匿于自身某处,而这记忆只要他想,随时能够重回识海。
来时路不可轻易弃,那是铸造如今自我的点滴,要把记忆封锁,需要极大的灵力支撑,柳怀闻头一回碰见为了不让他探寻到记忆动用这一招的树木,耗费心机如此,是怕执念被柳怀闻知晓,怕被因此渡化?”
宁应真不承认却也不否认柳怀闻的猜测。
“宁应真,我不喜欢欺骗。”
柳怀闻转头就走,不过刚走出几步路,宁应真便追了上来,跟着他的脚步与他并行,只是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柳怀闻引渡完滨溪村中的死物后已是黑夜,他上了不缘山,以时辰为咒破了不缘山的时障,只可惜本就寥寥烟火的不缘山变为一座死村,竟只剩下他与宁应真,还有慈晏一只蜘蛛妖而已。
慈晏仍昏睡在厢房之中,第二日白天,他会带着过往的记忆苏醒,然后努力去客栈赚钱,买下不缘山的一处地皮。
柳怀闻做完这些,宁应真还是一言不发,但他也不肯走,只跟在柳怀闻身后,直到柳怀闻进了卧房,要关上门时,宁应真顿步站在门外,像做错事的孩子似的,委屈巴巴地看着柳怀闻。
柳怀闻被他盯的心烦,在彻底关上门前又开了门质问道:“你哑巴了?要进来还是不进来?”
柳怀闻被一株早已死去的枯木戏耍,虽没到恼羞成怒的地步,可碰上金铃花妖和宁应真两件不舒坦的事情,现下嘴边是一句客气话也不想说了。
宁应真轻抿起唇,小心翼翼询问:“我能进来吗?”
“不让你进来你就没有办法进来吗?你这么厉害,一道门能挡得住你?”
宁应真皱眉,又不说话了。
柳怀闻揉揉太阳穴:“不想说话的话,你最好永远当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