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怀闻眼见那些人就要向他袭来，手上的馒头顿时被吓得掉在地上，数颗脑袋并齐跪下，有的摁过别人的脑袋匍匐前进，有的则划着圈想要屏退众人，就为了得到半个发硬的馒头。

“我的！我的！”

一名男子双手抓着那馒头，馒头在地上不知滚了多少圈，明明刚拿出来还是干净的，现在沾上黄土泥泞，难说还看得出是个馒头了。

“拿来吧你！”

男子还沉浸在喜悦之中，手上的馒头被一名大汉夺去，那大汉眼疾手快咬上一口馒头，他的手也不知被何人咬了一口，馒头又不知花落谁家，十几人大打出手，柳怀闻早看不见馒头的影子了。

就为了馒头。

柳怀闻背起了空落落的药箱，继续向前行走，他的衣角被牵住，柳怀闻回头，是一名七八岁的女童，她睁着圆溜发亮的眼睛，小心翼翼问：“哥哥，你还有馒头吗？”

柳怀闻向后看去，他明明已经离开帐子有些距离了，这女童是一路跟过来就为了向他讨馒头的吗？

柳怀闻牵过女童的手，将她冰冷的小手放在手心暖了暖，他柔声说：“哥哥可以把馒头分给你，就在这里吃，好不好？”

女童用力点点头，柳怀闻往后看了看，最后还是牵着女童到了一处荒芜的地方，才掏出了剩下的半个馒头，他掰过一半，分给女童，女童双手接过，一言不发吭哧吭哧啃了起来。

柳怀闻提醒道：“慢点吃，小心噎着了。”

女童嚼着馒头，忽然注意到什么，她指着柳怀闻身后的一排树，树上长出一簇一簇黑红色的圆粒，数量并不少。

女童问：“哥哥，那是什么？可以吃吗？”

柳怀闻向后看去，这树长得不算好，却还能结出果已是不易，可惜。

“这是花椒，不能直接吃。”柳怀闻斟酌片刻，又道，“可以吃几粒，有些辣嘴，舌头会发麻，可是万万不能多吃，容易吃死人。”

柳怀闻摘下一粒花椒，放在手里用力碾开口，“尝尝？”

女童接过花椒放进嘴中，瞬间被麻了舌头不说，还有点泛苦，她闭着眼把花椒呸掉，连忙咬了几下馒头，心有余悸地看着柳怀闻。

“不好吃吧？”柳怀闻笑笑。

女童点头，发誓再也不要碰后面的花椒树。

“吃完就快些回去吧，天要黑了。”

女童三两下吃完馒头，嘬着指头和柳怀闻挥了挥手。

柳怀闻在镇上的第一夜是将就在路边被遗弃的小摊石灶旁歇息的，一夜难捱，柳怀闻几乎没怎么合眼，寒冷不说，还有彻夜不止的呻吟与哀泣。

这些令柳怀闻无法入眠的凄声代替第二日的鸡鸣，柳怀闻就着晨光而起，他不知要往何方去，犹豫片刻，还是回了头。

没曾想只是过了一夜，几人合力从帐子里往外抬出了三两冰冷的尸体，是昨夜被生生冻死的，就这么躺在帐前的路边。

柳怀闻在那些连草席都没得掩盖的尸体前站立许久，无奈叹出一口气。

他循着一股肉/体腐烂的臭味来到一人身前蹲下，那人的腿间有一道狭长的疤痕，不曾结痂，周遭泛着脓水，表面的肉已经烂死了。

柳怀闻的药箱里带着一把刀，虽然身边无法生火烧热了刀再剔除烂肉，可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的烂肉如果不刮干净，恶化的话恐有性命之忧。”

那人听见这番话，眼里顿时生恶，他抱住自己的腿，大喊道：“这人要吃我！这人要吃我！他要我的命！”

柳怀闻起身想要解释，身边却围上来几人，柳怀闻见事态不对劲，和眼前这些人解释再多也是浪费口舌，他们大概是不信的，于是柳怀闻后退几步，选择抱着药箱拔腿就跑。

“抓住他！他要吃人！”

“先把他吃了再说！”

柳怀闻从怀里掏出一张饼顺势往后一丢，追着他的那几人眼见天上掉馅饼，眼前再没什么柳怀闻，几人扑地争抢着那张饼，而柳怀闻此时早跑没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