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你看见了什么?”
文忘梅侧目而视,险些被吓退一步,询问他的魂魄看着并无恶意,但他的脑门一分为二,着实让文忘梅有些无所适从,他缓缓挪开眼,平复道:“我看见了春。”
“就这?”那人疑惑道,“我看见了一座座金山银山!”
文忘梅问:“难道每个人看见的都是不一样的景色?”
那人说:“是啊,这里是黄泉路,人在凡间最想见到的世物,就能在黄泉里饱饱眼福,可惜了,现在看见有什么用?人都死了,没有用咯!”
文忘梅再一次感慨到幸好幸好,见到的不是宁应真,不然他就要往黄泉里丢石头了。
走过黄泉路,尽头整整齐齐站立着身着黑或白的鬼差,文忘梅从一黑一白的鬼差中间经过,高处正坐着一位持笔书写生死簿的判官,一名鬼差双手捧着丈量尺立于判官身侧,待判官书写名册后,丈量尺发出幽幽暗光,便定了眼前亡魂的去处。
有人得以坐上一叶扁舟,缓缓驶向不知何方的远处,有人则跪地哭喊着求饶,下一刻被鬼差一枪挑起,要么扔到后方的刀山上被碾碎成肉糜,要么丢进火海被烈焰侵蚀殆尽,要么被蛇虫啃食身上每寸肌肤每节白骨……
文忘梅前面一人瑟瑟发抖瘫倒在地上,判官问过其姓名籍贯,丈量尺幽幽发出红光,随后便听见高处传来的诀判,悉数那人生前的罪行,文忘梅还没来得及眨眼,那人顷刻躺于身后一处满是刺刀的木板上,随之而来的是无数刀枪剑雨,横穿过那人全身,文忘梅再一睁眼,他便跪于判官之下,方才景像转瞬即逝。
“来者姓名?”
“文忘梅。”
“家住何处?”
“不缘山。”
判官在生死簿上翻找,并未找到文忘梅的名字,他持笔在空白处写下文忘梅的姓名,“你阳寿未尽,本还有一年才入轮回,现下需在地府待满一年,方可投胎转世。”
下一刻,那鬼差手中的丈量尺发出道道刺目青光,鬼差似是被丈量尺烫到了手,他颤着双臂疑惑道:“此人功德不在丈量尺衡量的范畴内……”
文忘梅被那夺目的青光险些刺瞎了眼,他虽一生没做过恶事,善事也行过不少,但要说有多大的功德应该不见得吧?总不会是因为他捡了个不人不鬼的宁应真回去?
“奇了怪了……”判官从椅上站起,左右仔细瞧着这丈量尺,“若真有如此功德,早该飞升成神,怎么会来地府呢?”
判官反复翻着生死簿,确定没有找到文忘梅的姓名,他又看向那丈量尺,青光依旧轮转,照耀方圆十里阴暗,判官将记录文忘梅生平的那页纸撕下,身边凭空而现的一团黑雾化成一名鬼差,低头接过判官手中黄纸。
判官道:“将此人生平拿去给十殿过目。”
“是。”鬼差得了指令,瞬间消散成黑雾无影无踪。
判官犹豫片刻,最后宣判了文忘梅的去处,“先渡了奈何桥吧。”
话音刚落,文忘梅眼前便出现一小小木舟,文忘梅踏上那木舟,木舟逐渐飘浮摇晃,他再一低头,舟下是深不见底的幽幽河水,河岸两旁是一望无际的彼岸花海,这就是忘川河?
忘川河上稀稀疏疏还有其他乘船的亡者,不远处能见到一座石桥,前方一人的木船在途径石桥时骤然倾翻,那人沉没忘川河中不见了踪影。
文忘梅的船与另一叶船相近,他见到此状,忍不住问身旁亡者:“为何那人的船翻了?”
亡者答道:“因为他怨念太重,虽一生未做什么大奸大恶之事,可内心脏污执念不平,无可奈何心中怨恨,自然就无法渡过那奈何桥。”
文忘梅追问道:“那他会去哪里?”
亡者道:“无间,忘川河下连通无间血海,血海是牢笼也是蛊笼,可以困住这些无法轮回的怨物,在血海里头互相残杀直至魂飞魄散。”
文忘梅连连点头,却莫名开始担心,他有什么执念留在人间吗?应该能顺利度过奈何桥吧……
地府阴司十殿处,成堆如山的卷轴散了满地,鬼差现身殿中,大声道:“审判司来报有一亡者功德无量,生平在此,请十殿过目!”
被卷轴盖过半边脸的那人忽抬起头,强撑开昏昏欲睡的眼,连忙问:“什么情况?功德无量不该去三十三重天报到吗?来地府做什么?”
他接过鬼差手中黄纸,仔仔细细把亡者的生平看了一遍,“无功无过,无恶有善,可功德无量却不见得,不就是平平无奇的一生吗?你确定不是丈量尺罢工了?检查过没有?”
鬼差道:“十殿,丈量尺千百年来以北阴神君的灵力维持,从无出错。”
那人停顿须臾,又仔细看了看手中黄纸,目光落于黄纸上的姓名籍贯生辰八字,喃喃道:“文忘梅,不缘山生人……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呢?”
“文忘梅,文忘梅……文……梅……柳……闻?柳怀闻?”
那人拍案而起,立即问道:“他人现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