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PPT，刚说了句开场白，林知渺就跟那个身着板正白衬衫、在一众T恤、短袖的同事中看起来有些鹤立鸡群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会议室的光源集中在演讲台上，听众席只有间隔稀疏的暖黄色顶灯，顶光的照射下，坐在台下的不论是高管还是中层，脸看起来有点变形，但男人却是例外。
优越的眉骨在他的眼下打出阴影，隔着点距离的林知渺看不见他的眼睛，但就是这双看不见的眼睛，让与之对视的林知渺短暂地忘记了倒背如流的汇报词，难得的在台上卡了壳。
停顿的时间并不长，反应过来后林知渺很快移开了视线，重新整理思路将汇报继续进行。
从容的样子与往常没什么不同，只有咚咚跳动的心脏在提醒着他自己的不对劲。
汇报结束后，林知渺快步回到自己座位上，不受控制地看向前面那个直挺的背影。
他侧身小声向同事打听，在听到其他同事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后，心中升起了一丝失望。
后面两个小时的汇报，林知渺没有像往常一样找机会提前溜，他一会儿拿出手机刷刷社交软件，一会儿跟前后左右的同事交头接耳两句有的没的，硬生生坐到了最后。
在做这些事的时候，眼神一直锁定着前面那个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林知渺承认，他确实是对那个连脸都没看清的男人有些过渡关注了。
台上，上午最后一位汇报的同事还在没什么感情地念着PPT，感觉到有些饿了的林知渺放下手机，也没再继续跟同事聊天，只抱着胳膊靠到椅子上，正大光明地盯着某个背影发呆。
也许是因为好奇，也许是因为男人的外貌实在优越，林知渺想要马上认识那个人。
可能是他的意念太过强烈，台上的同事汇报完后，人力副总宣布了上午的述职结束，在大家准备要起身离开时，他又抬手示意众人坐下。
“趁着这个机会，给我们各部门的负责人介绍一下。”人力副总从领导席起身，给他身后的男人一个眼神，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演讲台：“这位，是我们公司新来的质量部长，叫方粟，从这个月开始，方粟就正式接手质量部了，大家多沟通、磨合。”
客套礼貌的掌声响起，夹着一些窃窃私语。
公司以前的质量部长年初离职了，这半年都由生产部门负责人代管，员工之前都在猜测这个位置会由谁来接替，没想到公司招了个空降兵。
林知渺对公司的人事变动没什么兴趣，如愿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后，在会议室闷了一上午的他心情都跟着变好了。
随大部队离开会议室时，林知渺故意放慢了脚步。
两部电梯一同工作，将四楼的同事们送下了楼，林知渺站在原地谦让了两三次，直到电梯口只剩下他一个人。
听见从会议室出来逐渐靠近的说笑声时，林知渺提了提嘴角，按下电梯按钮。
“呦，知渺还没走呢？”技术副总率先走出来看见了林知渺，大大咧咧地喊了他一声，又对他下半年的工作做了一通安排，等电梯终于上来时才停下了话头。
几人按照职位高低进入电梯，林知渺本想走在最后的，没想到他跟方粟一左一右互相谦让了半天，愣是把电梯里几位大领导看笑了：“你俩这是干啥呢？小林啊，以前跟我抢停车位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谦让呢？”
林知渺：……
他看到对面那人低头笑了一下，顿觉尴尬，索性率先走进了电梯，缩到角落看着方粟在他后面走进来。
“这是我们技术一组的组长，林知渺。”人力副总站在方粟旁边给他介绍：“熟悉熟悉，你俩以后……倒是少不了打交道的时候。”
他笑得意味深长，林知渺当然知道他这是在调侃两个部门间时不时就势同水火的“交流”，但他压根没放在心上，毕竟质量部跟公司任何一个部门交流时……都势同水火。
但他依旧按照人力副总说的，主动跟方粟做起了自我介绍：“林知渺，知道的知，渺沧海之一粟的……渺。”
众人的注视下，林知渺伸出右手举到方粟面前。
七月的天又闷又热，会议室开了空调还不觉得，出来后就在外面站了这么一会儿，到处都变得黏黏糊糊的。
又湿又热的电梯内，唯一的送风口下站着总经理，凉风很艰难地拐过几道高大身躯的遮挡，轻轻划过林知渺的掌心，酥酥麻麻的，缓解了一些热度。
林知渺看着对面直勾勾地看自己的方粟，在自己话音落下后，男人微微颔首：“方粟……渺沧海之一粟的粟。”
同样滚烫的手掌覆上了他的，凉风从掌心消失了，却好似顺着他的经脉血管溜进了心里。
林知渺蜷了蜷掌心，黏腻不再，手心是冬日特有的冰凉，就连高悬的太阳也没能温暖些许。
听着窗外方粟的喋喋不休，林知渺试图回想初见时自己的心情来压抑现在的不快，无奈不知道是时间过于久远，还是这车隔音效果实在太差，林知渺越想越觉得烦躁，终于忍无可忍，取下眼罩坐了起来。
林知渺皱着眉转头，隔着漆黑的玻璃，他看到方粟正一边抽着烟一边开着窗打电话，跟他想象中的讨厌模样别无二致。
车窗贴着防窥膜，照理来说只有林知渺看得见外面，但不知道为什么，林知渺刚转头没一会儿，方粟突然若有所感地转头，隔着漆黑的玻璃与林知渺对视上。
林知渺：……
看什么看？我为什么要心虚？明明是他理亏吧？
理直气壮的林知渺降下玻璃，眼前的遮挡消失，两双眼睛再次隔着不远的距离对视。
不过与几个月前相比，两人眼中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和黏黏糊糊的氛围都随着夏天的远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与天气没什么区别的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