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好看到你朋友圈了。”余翊拎起桌上的水壶,往林知渺面前的杯中倒了一小杯水,看林知渺涮过杯子才继续加满:“好难得咱俩都不用加班,所以试着约了一下你。”
余翊跟林知渺从本科开始就是同学,两人硕士毕业后一起来了导师的公司,用网上的话来说应该算是“初代工作搭子”。
他们最开始分在同一个部门,后来公司组织架构调整,原本的几个研发事业部被拆散,成立了一个个独立的阿米巴小组,两人就被分到不同的组去做组长了。
虽然还是在同一个公司上班,但工作节奏无法同步,只有晚上加班遇到了会一起在食堂吃个饭聊一会儿。
到了今年,林知渺申请了导师的博士,这偶尔的晚餐也少了。
每天加完班,林知渺还要回去学习、完成导师给的任务,每天两三点才能睡下,压根没有时间跟朋友约饭,两人上一次一起吃饭算起来还是年中述职那会儿。
虽然好不容易有一天不用加班,凑在一起两人本打算大聊特聊,无奈大部分时间都被工作侵占的两人并没有那么多工作之外的生活能分享。
他们一边吃一边聊了一会儿过去同学的近况,谁又结婚生孩子了、谁又从研究所离职追求自由去了、谁又获奖评职称发刊了……很快,这些远离工作的话题聊完了,两人只得又将聊天的对象拐回到公司里。
“你听说了吗?上个月刘博老婆生孩子,他休陪产假,假是休了,但是每天都被喊来公司加班,天天都是十一二点才离开公司,结果这个月发工资,他因为休假天数大于五天,还被扣了绩效。”余翊语气夸张,边说边翻白眼,还不忘恨恨咬两口鸡腿。
林知渺暂时没听说过这茬,主要是他们组爱打听八卦的同事这个月在出差,没人把八卦传到办公室来,他有些奇怪:“刘博这么能忍?”
“不能忍还能怎么样?”余翊摇摇头,往四周望了望,然后压低声音:“刘博买房的首付是从公司借的,当时约定了还款方式,他现在走也走不掉啊,况且孩子刚出生,他也不会轻易离职吧。”
林知渺耸耸肩,跟余翊对视一眼,都在心里默默庆幸自己当时没有因为“无息借款”这几个字就头脑发热,结果林知渺很快又想到了自己这个定向博士,毕业后在公司还有服务期,顿觉自己甚至没有同情刘博的资格。
余翊显然也想到了,怪笑了两声,看林知渺的表情太过悲壮才主动转移了话题: “对了,最近你跟那个方粟,关系缓和了吗?”
林知渺撇嘴,专心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不怎么在意:“谁要跟他缓和?”
“不至于吧林哥?你最开始对他观感挺好的吗?”余翊生怕林知渺死不承认,甚至翻出手机特意划拉了半天,找出几个月前两人的聊天记录:“当时三句话不离方部长,现在老死不相往来?不就是个绩效吗?大家都一样的扣,过了就算了,工作而已么必要这么较真。”
“不是绩效的事儿。”想到方粟,停车场那个背影又出现在了林知渺的脑海中,他有些烦躁,喝了口茶,思索着该怎么把事情客观地讲出来。
“我跟方粟吧……我俩大概天生就不是一路人……”
一开始,林知渺对方粟的观感确实很好。
抛开外表的加成和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个人情感,方粟这个人本身其实也是根正苗红的五好青年。
看着挺冷的一个人,私下接触以后林知渺才发现他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性格,工作也认真,跟公司大部分为了不出错就把活往外推人不同。
方粟从来不推诿、不甩锅,遇到什么问题都把寻找解决办法放在第一位。
林知渺工作两年,深知这样的人、尤其是这样一个部门负责人有多难得,所以不论是站在个人立场还是工作立场,他都挺愿意跟方粟深交的。
一开始,两人也确实相处得不错。
所以才有了跟余翊聊天记录中的那一串“方部长怎么怎么样”。
但是人都是多面的。
一起吃过一顿晚饭后,林知渺就发现了他跟方粟其实也不是想象中那么投缘。
林知渺嗜甜,尤其爱喝全糖的奶茶。
方粟最讨厌甜食,也讨厌垃圾食品,偶尔点喝饮料也只喝苦得人心慌的咖啡。
林知渺空闲时间喜欢去球场打球。
方粟最讨厌在外面运动出一身汗,就连锻炼身体也只在家里的跑步机上进行,跑的时候还得把空调温度调到最低。
林知渺每天必须午睡。
方粟没有午睡的习惯,那天中午聊天时,他口中的中午休息也只是指离开公司。
林知渺讨厌烟味。
方粟却是个老烟枪。
……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个人的生活习惯,存在差异很正常,林知渺的朋友们也不是事事都跟他同频。
这些生活中的小事只是让林知渺感觉有点失落,并没有改变对方粟的看法。
真正让他意识到问题是在后来的一次质量归零中。
那晚为了归零写报告,两个部门会加班到很晚,林知渺和方粟两人也在,十点多的时候,林知渺开始张罗着点宵夜。
轮到方粟时,他知道对方不爱吃垃圾食品,所以直接退出点好的那家烧烤的店面,让方粟自己选择要吃的。
“我不吃了,晚上吃东西对身体不好。”方粟不是爱说教的性子,这种干涉别人自由的话他也只是点到为止,见办公桌对面的林知渺拿回了手机意兴阑珊地下单,方粟沉吟半晌,突然问:“你还不下班?”
林知渺没太在意:“还得一会儿呢,我看他们报告写得差不多了,附件材料还得弄。”
“所以……你在这儿是为了……?”
“嗯?”林知渺放下手机,不太理解地看向方粟:“这是我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