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粟没说话,两人沉默对视,一时间办公室内只能听见其他事敲键盘的声音。
“行吧。”方粟率先移开了目光,“那我先走了,你们报告写出来放我桌上就行,明早我看完跟甲方确认一下,没问题了就交过去。”
说完,方粟竟真的伸手关了电脑。
林知渺:“你要下班了?但……现在大家都还在加班。”
“林组长。”方粟叹了口气,站起的身体又坐了下来,斟酌了半天才开口:“质量归零是由我们牵头没错,但技术部门才是主要责任部门,况且,我们部门的同事也在。”
“责任已经明确了,工作也已经安排好了,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所以说我可以下班。当然,你也可以;再说得明确一点,我们俩的工作都完成了,现在我们呆在这里除了浪费休息时间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林知渺当然知道他说的没有错,但林知渺从来不是那种甩手掌柜型的项目负责人,再加上他以前替别人的项目熬过好几年的大夜,这种把自己负责的项目扔给下属就不管了的行为他最是鄙夷。
方粟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林知渺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其实不太占理,他愣愣点头:“好吧,那你先走吧,再见。”
方粟愣住,又坐着看了垂着头的林知渺半晌,有点无奈地说了声再见,然后起身离开了。
路过质量部员工时,他自然地跟对方打招呼说自己下班了。
方粟的逻辑合情合理,其实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但林知渺就是莫名地郁闷,烧烤都吃得闷闷不乐,其他同事插科打诨他也没兴致参与。
这是他第一次明显感受到了他跟方粟在涉及三观上的差异。
换成是其他的同事,林知渺并不会觉得有什么,毕竟这种事情非常常见,只是把工作安排好之后下班而已,别说中层领导了,就是部门主管、部门经理也都是这样做的。
只是今天方粟主动留下来给员工解决困难的行为让林知渺对他有了错误的认知和期待,他把对方当成了跟自己一样的人。
所以在发现方粟与自己设想中的不一样时情绪才会反扑。
普通的同事当然可以有不同的爱好和三观,玩儿得好的朋友也有可以有自己的爱好的习惯,但偏偏,林知渺早就意识到了,自己并不单是想跟方粟做普通的同事或者志趣相投的朋友。
林知渺没谈过恋爱,前面二十六年里,他的心思全在学习上,但他只是没谈过恋爱,又不是什么情商为负的傻子。
从第一次看到方粟忘词开始,林知渺心中就隐隐约约地明白了,自己对方粟不一样,这种不一样并不是那种“觉得这人可以深交”或者“这人可以试着相处”的好感,而是……
他对方粟有欲望。
从方粟的掌心扣上他的那一刹,林知渺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一个人太久了,不然怎么会对一个刚认识的男人有欲望呢?
那晚回家后,他找出硬盘深处的文件,想要从根源解决这个问题,但是却更加惊恐地发现,再看到那些熟悉画面时,过去只是机械完成任务的自己,脑子里却在不自觉地将画面中的男人带入方粟的脸。
这十分、非常不礼貌且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偏偏就这样发生了。
而林知渺,非但没有因为大脑的自动带入偃旗息鼓,反而……更过分了……
林知渺吓得赶快关了电脑,去浴室冲了个凉水澡。
冰凉的水珠打在身上,水流带起的阵阵凉风又让林知渺回到了那个又湿又热的电梯里,通风口吹出的丝丝凉风拂过他的指尖,激起得他忍不住发抖,下一秒,一双滚烫的双手隔绝了凉风,准确无误地扣住了他的……
方粟……
林知渺闭着眼靠在墙上,任凭凉水从他头顶冲刷而下,脑海里想的,口中念的,都是方粟的名字。
林知渺很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性取向,他的接受能力也不算差,在明白自己的心思后倒是很快接受了这“一见钟情”的设定。
从浴室出来后他没忍住,又点开了方粟的头像,拍了拍对方。
【方粟:要准备休息了,你呢?】
方粟很快回了消息,虽然又是跟中午差不多的回答,但林知渺还挺高兴。
才认识一天,聊天框就已经被消息往来占满了,对方回消息的态度看起来也还算积极,这是不是代表,他可能不是一厢情愿?
方粟的积极态度给了林知渺信心,他有意无意地拉进跟方粟的关系,两人熟悉起来的时间飞快。
当然,熟悉起来的后果就是,一些还没有经过证实的、对对方的美好猜测,很快就被对方亲自打了假。
开始得有多顺利,认清事实后就有多失望。
归零工作整个团队加班到凌晨五点,天快亮时,林知渺把所有人都打发回去了,自己做着所剩不多的收尾工作,直到方粟神清气爽地来上班。
方粟看完报告后很利落地签了字,然后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地看着明显想要说什么的林知渺,等他开口。
林知渺酝酿了一晚上,本来已经打好腹稿的话却又一次在他的注视中卡壳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最终,林知渺只是叹了口气:“算了,求同存异吧。”
这件事就这样被他用四个字揭了过去。
求同存异,林知渺开始抱着这样的想法处理工作中跟方粟产生的一次又一次摩擦,直到半个月后的例会,林知渺终于决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