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要说他们俩有多要好,也不见得,因为两人不管是工作交流还是互扔礼貌用语,眼神都是飘忽不定的,他们看天看地看资料看小林,就是不看对方。
奇怪,实在是奇怪。上班五年自诩见惯了职场百态的小林,发现自己看不懂这两位的关系了。
但总归两人不对付是真的。
作为一个职场“老油条”,小林主动为两位领导分忧:“方部长,要不您坐我的车回去?免得林组长回去后还要拐到公司给您送回去?”
林知渺转头想看方粟,余光却瞟见对方也正在看自己,一紧张,直接将头转到了反方向。
小林:果然不对付!
“我开的公司的车,还得把车开回去呢,刚好您不是住宿舍吗?”
有理有据,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方粟没有拒绝的理由,犹豫片刻,他还是主动问林知渺:“你累了一天,自己一个人开回去可以吗?要不……”
“可以。”嘴比脑子快,林知渺也不知道为什么答案就这样秃噜了出来,再要反悔也来不及了:“你俩顺路就一起走吧,不回公司我还可以提前一个口子下高速。”
方粟没再说话,点点头跟着小林走向他的车。
林知渺独自一人上了车。
座椅还是中午睡觉那会儿那样,小林打来电话时他睡得正香,被吵醒时下意识摸手机,结果一动就感受到了手指头正被人牢牢拽着。
汗涔涔黏糊糊的。
睡前的事涌进林知渺的脑中,他当即惊醒,许是动作有点大,另一个人也被惊醒,下一秒,拽在一起的手放开,相顾无言的二人把电话当成了救命稻草,挂电话后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案发现场”。
林知渺臭着脸坐进车里,调好座椅,带着点烟草味的熟悉气味被密闭的车窗封住,即使过了一下午他依旧可以闻到。
林知渺陷在座椅里,忙了一下午终于空下来,有时间静下心来思考那些被他刻意压下的情绪。
林知渺想要捋清楚,但是别人没给他这个机会,公司那辆熟悉的破烂尼桑晃晃悠悠开到他面前,车窗摇下,小林那张笑眯眯的脸出现在林知渺的视线中。
“林组长,咱一起吧,你开前面我在后面跟着。”
林知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正用莫名眼神看着自己的方粟,叹了口气,放弃了在这里捋清楚的想法,打了个手势便把车开了出去。
小林技术不错,即使开个快要报废的车也能稳稳跟上林知渺,当然主要是林知渺不想辜负了他们一番好意,特意放慢了速度让他跟。
想到方粟刚才那意味不明的眼神,林知渺觉得自己或许不用再整理什么思绪了。
他都牵自己手了,难道还能是想跟自己当相亲相爱的好同事吗?
或许他们之间只差一场戳破窗户纸的谈话。
林知渺不喜欢方粟在工作中表现出来的教条与功利,对方应该也不喜欢他流露出来的“天真”。
方粟曾经在会上说过,公司的员工、尤其是技术部门的员工都流露出一股学生气,林知渺承认他说的可能是对的,因为在跟外单位接触的过程中林知渺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这也许跟公司的领导有关,但林知渺并不认为这股“学生气”有什么不好。
源自于他对这种“学生气”氛围的认同,像方粟这种经历过真正社会化打磨、跟公司这种氛围格格不入的人,林知渺一般是选择远离的。
但偏偏自己喜欢方粟,而方粟……好像也喜欢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跟自己理念完全不合的人,也不知道这种情况到底正不正常,但既然已经发生了,就说明这件事儿是合理的。
感情跟做研究不一样,没必要追求逻辑推演,也没必要确保事事都经过多重的验证确保无误。
林知渺不是畏首畏尾的性格,他今天只是单纯有些……不好意思,想通了以后反而轻松了,他决定周末或者下周就找方粟把话说清楚。
周六被岑老师无情叫到了学校,计划搁置。
周日项目出了问题,到公司加班加到凌晨,计划再度搁置。
周一一早,林知渺准备给方粟打电话约个时间,但是想了想,又觉得还是当面约对方好点,抽了个空,往方粟办公室去,却扑了个空。
问了一圈都没人知道方粟去哪儿了,他只好再次搁置了计划。
林知渺准备回研发楼时路过了一个关系不错的同事的办公室,想着反正早上的工作不忙,他便姿态轻松地迈了进去。
“呦,什么风把林组长吹来了。”
“来摸鱼,诶,你怎么在这儿?”林知渺看见上次安排做复现那个工艺员工也在,有些好奇。
“3302项目,组长安排我去现场,我过来盖章。”他朝林知渺举起手中的政审表。
“你们这个项目怎么还没解决,都去了这么多人了。”刚才跟林知渺打招呼的张主任抱怨:“刚刚方部长才来盖过,你又来了。”
“方粟要去外场?”林知渺有些吃惊,之前因为忙不开,这个项目他让乔桢仪在跟,自己倒是很久没关注过了,没想到现在方粟竟然也要过去:“他什么时候走?”
“啊?我不是跟方部长一起的。”工艺人员有些懵:“我甚至不知道他要去。”
张主任:“他应该是临时通知的,好像有点急,我听说他是今天就要走诶。”
林知渺:……
林知渺不管什么见面再说了,走出天桥上,一个电话给方粟打了过去:“你要出差?有时间吗?我要话跟你说?”
“我在去机场的路上了,回来再说吧。”许是觉得有些生硬,方粟补充了一句:“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