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最开始发现跟方粟生活习惯存在不同,他无所谓地想:这是很正常的事情、用不着在意;
后来发现两人工作上出现分歧,他也一笑了之,毕竟工作中出现摩擦太正常了;
直到最后他发现两人基本的三观都存在分歧。
那时开始,林知渺决定要远离方粟,他知道三观不合的两人就是独处在同一个空间都是一种煎熬,所以即使自己是喜欢方粟,他也不愿意让自己陷入那种煎熬。
再到后来,方粟在车上牵了他。
那之后,林知渺开始想,会不会他们两人就是例外呢?会不会他俩并不是三观不合,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沟通方式?
毕竟怎么会有人喜欢上跟自己三观不合的人呢?
老人常说,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互相包容、互相磨合,就像两个棱角锋利的石头,通过磨合,最终会变得更加圆润、合二为一,成为一块严丝合缝的一个的整体。
林知渺虽然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什么人,但他并不认为自己会在感情这种事情上碰壁,他对自己很有自信,所以这些天他一直在试图去理解、包容方粟,试图跟他磨合,但是方粟呢?方粟是这样想的吗?
本想着等方粟回来再跟他谈谈,但看见方粟那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掀不起他半点波澜的样子,林知渺突然就不想等了。
“方粟,你抽烟多久了?”
方粟低头看着手中的烟,不明所以:“十多年了,怎么了?”
“你会戒烟吗?”
“暂时没有考虑过。”
“那如果是你的家人……或者说你以后的爱人让你戒烟呢?”
“如果你的爱人不喜欢烟味,你会为了他戒掉吗?”
烟花再次在空中炸开,孩童在院中尖叫笑闹,狂风卷着碎石黄沙砸得老旧玻璃窗哗啦作响……
天地间,唯有这通原本满怀思念的视频通话,只剩沉默。
良久,久到林知渺承受着全部重量的双腿开始发麻,久到他不知道今晚这通电话该如何收场时,方粟终于开了口。
“不会。
“让我放弃个人喜好、改变生活习惯的人,不会是我的爱人。
“林知渺,记得我跟你说过吗?爱情当然是存在的,但它绝不可能存在在两个连饮食习惯都不同的人身上,那不是爱情。”
-
那不是爱情。
方粟云淡风轻的一句话,不知道第几次出现在了林知渺的梦中。
林知渺挣扎着从梦中醒来,外面已经天光大亮,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撕心裂肺地叫着,院子里传来扫帚的声音。
林知渺揉着昏沉沉的头,在心里把方粟臭骂了一顿。
明天一早就要离开家回去上班了,他有点不想起床,干脆拉起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
手机在一旁振动,不知道是谁发了消息或是什么软件的提醒,不过林知渺没有查看的念头,自从五天前跟方粟不欢而散后,他已经对手机消息有些抗拒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算是失恋了,毕竟方粟的话跟拒绝也没什么两样。
但他却没有多难过。
毕竟方粟之前确实也算是暗示过他,只是最近这段时间他都刻意忽略了跨年那天晚上方粟说过的话。
现在的林知渺只觉得烦躁。
这种烦躁倒是很熟悉了,往常工作中遇到不能很快解决的问题、上班学时实验得出的数据总是与理论算出来的差一大截时经常出现——他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了。
这个难题不是方粟,是方粟所说的“那不是爱情”。
林知渺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他对自己“感情军师”的身份很自信,从认识方粟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得出了自己喜欢方粟这个结论,哪怕是在决心不再跟方粟接触时,他也没否定过这个结论。
但偏偏方粟说出了这个他从未设想过的答案,并且……
林知渺承认,方粟的这个答案确实在他的心中扎了根,让他开始思考起了这种可能性的概率。
如果他不喜欢方粟……
那他看对方处处都不顺眼、跟对方处处存在矛盾的事实就有了解释,毕竟一边喜欢一个人、一边讨厌一个人这种情况确实是非常割裂的。
那为什么他又会在仅跟方粟有一面之缘的情况下,就对方粟有欲望呢?
烦!早知道那晚就不因为恼羞成怒直接挂方粟电话了,应该把这个问题讨论清楚的!
被子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林知渺的烦躁比刚才更甚了。
在被热闹快要出汗时,终于掀开被子、起身拿起手机。
他没有管余翊发过来的消息,直接点进搜索软件,搜索“对一个人有欲望是爱吗?”
——对一个人有欲望,并不一定等同于喜欢或者爱。欲望可能源自生理需求、情感吸引或者单纯的占有欲,而喜欢和爱则包含更深的情感连接……
林知渺:……
情感大师林知渺,在活了二十六年,好不容易确定自己喜欢上别人仅仅半年后,被确诊为只是馋人家身子!
所以方粟牵他……也是对他有生理欲望?
这好像可以说得通了,方粟会牵他、会跟他视频,但他从来不主动给林知渺说自己的事,就算被问到了也只是敷衍过去……
感情自己在这儿自我攻略了半天,人家只是在跟他……调情?
林知渺对“生理需求”这个答案接受得还算顺畅,毕竟比起这个答案,还是自己在方粟面前丢脸才更让人难以接受……
既然已经明白自己并不喜欢他,那林知渺也没必要再装什么包容、管什么磨合了。
他气冲冲点进跟方粟的聊天框,朝着五天没更新过的对话框中快速输出。
【林知渺:看我出丑是不是很好玩儿?】
【林知渺:没看出来方部长平时一副社会精英模样,私底下是个大流氓!】
【林知渺:方粟你不准给别人说……算了你应该不会给别人说……】
【林知渺:忘掉之前的事!】
……
连着发了好几条才想起来方粟应该明天才会休息。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不用在意方粟对自己的印象了,林知渺干脆直接放飞自我,把跟方粟的聊天框当备忘录了,一天时间,有事儿没事儿就去骂几句,轰炸了方粟几十条消息。
晚上,林知渺在爸妈的帮助下收拾好行李准备睡觉时,方粟的电话打了过来。
林知渺:“?”
“干嘛?”
方粟:“明天就回去了?”
“又在说废话。”林知渺不耐烦:“你闲得没事儿去上班吧,在那边呆了那么久什么问题都没解决,我回不回去管你什么事儿?”
对面的人被他着冲人的语气一呛,竟没生气:“哦,我看你给我发这么多消息,以为是有话想跟我说。”
林知渺关了灯,往被窝里一缩继续呛到:“嗯嗯嗯,觉得我有话想跟你说,但是你没话想跟我说,所以只能说些废话来开启我俩间的话题,我谢谢你啊。”
方粟这次没说话了,但林知渺知道他并没有生气,因为通过听筒传过来的呼吸声平和悠长,方粟的沉默更像是在等林知渺说话。
说他真正想说的话。
林知渺握着手机,静静听着那呼吸声,约莫半小时后,他被那呼吸声安抚,终于红着耳尖开了口:“方粟,之前是我会错意了,为了避免再次出现会错意的情况,我现在重新跟你确认一下吧。”
“你对我有欲/望,对吗?”
“你想睡/我?”
平和的呼吸变得粗重了些。
林知渺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藏在黑暗中的脸烫得吓人。
“对。”
“林知渺,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睡/你。”
“还有,林知渺,抱歉。那天……我们认识的第一天,中午你发消息过来前,我刚想着的你脸、s在了你握过的那只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