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粟听到消息时正在办公室跟几个领导聊天。
他在外场的角色相当于公司的项目经理,负责内外资源协调,日常除了有需要或者开会,其他时间都是跟甲方领导呆在一起。
林知渺过来将近一周,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每晚工作复盘时林知渺会配合地向他汇报进度,当然,两人依旧是一言不合就意见相左。
方粟顾及着工作紧急程度,倒是没有像在公司一样跟他针锋相对,由着林知渺炮仗似的打断他、噼里啪啦地输出完他的观点,方粟再用公事公办地跟对方讲道理。
他这样的态度可以很顺利地让林知渺情绪降下来,只浅浅翻了个白眼就安静听他说话了,不像在公司时,他说一句对方顶十句。
只不过回到宿舍两人躺在一起时,林知渺会变得有些难缠,逮着他顺嘴就咬,肩膀、胸口、腰腹、后背……不把他咬得满头大汗不罢休。
方粟认为他是工作压力太大想找乐子发泄,但是这活动板房实在不隔音,方粟手脚并用把人钳住、箍在怀里好心建议:“要不我把你嘴堵上……再用手帮你?”
林知渺:“???”
“你有毛病吗?”
林知渺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作势又要去咬他手,方粟下意识松开往后让了让,得了自由的林知渺没好气地翻过身,背对着他蒙着头睡了。
办公室烟雾缭绕,茶水味混着烟味熏得人昏昏欲睡。
方粟听着其他人聊国际形势听得无聊,脑中不自觉想到了昨晚那颗气呼呼、毛茸茸的后脑勺,握着茶杯的指节微微颤动。
意识到自己的走神,他拿出手机准备转移一下注意力,就看见林知渺在这时发过来的消息:复现成功。
四个字一个句号,没什么情绪的消息,方粟却好像透过这四个字看见了得意笑着发消息的林知渺。
他没回消息,按灭了屏幕跟办公室的其他人汇报了结果。
坐在窗花边的中年人听说后总算是松开了紧锁的眉头:喝了口白瓷杯里的茶水:“太好了,能复现就已经成功一半了。”
如果出现的问题无法通过实验复现出来,就没办法找到解决方案,只能当做偶发性问题处理的话,但是项目的重要程度又决定了,当偶发性问题处理,这个无法归零的事件就永远是一个雷。
没人愿意这个雷永远埋在这里,所以这两三个月以来一直坚持着找问题。
“方总,你们这位林总,也是岑院士的学生?那不是跟林博是同门?”
“对,还在跟岑院士读博呢,专业水平一流。”方粟摩挲着拇指:“我刚到公司的时候就听同事说过他的事迹,他前两年主导的一个项目,拿了国家级的奖项,现在虽然是管理层,但是技术也没落下,凡是亲力亲为,有时候忙得脚不沾地,都说他是铁人。”
“哎呦,看来方总对这位林总欣赏得很呐,这与有荣焉的语气……”中年人用他那特有的官腔慢悠悠地跟办公室其他人调侃:“就跟老于平时夸儿子似的。”
“哪有?”被点到的老于不乐意了:“我可没用这语气夸过那个臭小子,再说,我家那混球哪能跟人林总比,才小学三年级就考试不及格,我跟他妈两个双一流博士到底怎么生出这么个玩意儿的?都怀疑当年是不是在医院抱错了……”
说起自家的孩子的学习成绩,老于的话头就止不住,办公室内的话题也就顺势转到了小孩教育上。
方粟插不进话,但是作为一个合格的社畜,即使没有小孩,他也已经对这类话题了如指掌,教育制度、育儿心得、小初高各项政策……信手拈来,丝毫没让话题掉到地上。
一直到当天的工作结束,方粟的“工作任务”们都保持着不错的心情,还没到点,几位“工作任务”就结伴离开了办公室。
方粟按照往常时间走进会议室时,以林知渺为首的公司技术、工艺、测试人员都已经到齐了。
林知渺态度淡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从表面上看跟他发过来的消息一样平静无波,当然,只是表面上。
方粟半年时间跟林知渺开会很多次会,他见过林知渺遇到各种问题时在会上、或者说是面对他时的表现,此时微微倾斜身子、重心压在右手胳膊上的林知渺,无疑是很得意的,每次吵架吵赢了自己、或者证明自己错了之后,林知渺都是这幅样子。
像只竖着尾巴不经意走到你面前耀武扬威的小猫。
方粟坐到主位,摊开笔记本:“听说大家在林组长的带领下朝着成功迈进了一大步,恭喜大家了。”
林知渺还是那副表情,是抬了抬下巴表示自己自己收到他的恭喜了。
其他同事没有林知渺这么重的包袱,方粟话音落下时不约而同地鼓起了掌。
来得最早的康浚更是表情夸张地发表起了感言:“感谢渺总救我于水火,我回家的日子指日可待了……感谢渺总,我前两天联系我爸妈,他们都开始逼问我是不是到了东南亚了,再回不去说不定要报警了……”
林知渺嫌弃:“你要是能早点考虑到φ值,你早就能回家了。”
康浚闭了嘴,但想了想又想为自己辩解一下,刚准备开口却被方粟打断:“好了,虽然取得了重大成果,但这也是阶段性的,后面还有很多工作,咱们先把总结做了,明天我休假,你们上班的自己把日报写了,后天再统一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