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粟……方粟你怎么样了?”林知渺跪坐在副驾放平的座椅靠背上,寒冷和恐惧的双重加持下,他的身体不停发抖,连带着声音也在颤抖:“方粟?腿还可以动吗?你先……先忍忍我们把腿弄出来……好不好?”
公牛又朝着车身猛撞几下,皮卡不停地摇晃,林知渺甚至能感觉到左边的轮胎已经被顶得离了地,在牦牛撤开时重新砸回地面。
轮胎估计已经报废了,皮卡的车身和玻璃是经过改装的,车身防弹等级达到BR5,倒是不用担心车体被牦牛穿透,但是这种冲撞要是再多来几次,林知渺并不确定车内还能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方粟的腿还在门和座椅之间卡着,头埋在林知渺跪坐的腿上,林知渺能清晰感觉到他颤抖的身体和呼吸,疼痛让他只能硬撑着断断续续说了两个字,不过也是安慰林知渺的话,没什么参考价值。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林知渺深知在这种情况下,拖得越久就越危险,这样下去即使救援队半个小时就能赶过来他们也生存几率渺茫。
“当我们在遇到有攻击性的野生动物时,在没办法逃离的情况千万不要去激怒它,车辆是最大的庇护所,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可以使用远光灯、鸣笛等方式驱离……”
前两天安全培训的内容再次出现在林知渺的脑海中,他依旧不能判断现在这种情况到底算不算保证安全的前提,但对于已经陷入绝境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坐以待毙更危险的事了。
林知渺一边调整姿势一边动作极快地将车上所有的抱枕、衣物、腰靠堆到主驾门边,又用自己刚刚脱下的棉大衣将方粟整个人裹了起来。
“方粟,我会把你安全带回去。”林知渺俯身轻松在方粟的耳边说。
没等方粟回答,林知渺伸手捂住了方粟的耳朵,身体佝得更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方粟的脑袋,下一刻——
嘀——
嘀嘀——
林知渺疯狂按起了喇叭,尖利的声响刺穿了戈壁静谧的夜晚。
发狂的公牛原本正在车前顶着引擎盖,突如其来的鸣笛声吓得他后退了两步,车身恢复平静,愤怒的牦牛站在半米外的距离甩尾巴、鼻腔里发出愤怒的声音。
为了确保鸣笛长久有效,林知渺见牛退开后就松了喇叭。
他侧着头,喘着粗气冷汗淌了一额头,突然间安静下来他才感觉到胳膊因为紧张已经酸软得抬不起来,但他不敢松懈,依旧牢牢抓着方向盘,防备着公牛的再次靠近。
如他所料,鸣笛声停止后没两分钟,将地刨了个坑的公牛没了耐心,再次准备靠近,林知渺咬着牙,手又朝前够了够,摸到了灯关杆,干脆利落地朝前一推,打开了远光灯。
前进的脚步顿住,公牛再次犹豫,甚至又往后退了两步。
车灯透过挡风玻璃打进来,照得林知渺脸色煞白,嘴唇虽然还在控制不住地颤抖,但此时他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恐惧,牦牛黑长的毛发因为没有打理一绺一绺地耷拉着,让那庞大的身躯看起来异常可怖,但那两次后退给他极大的信心。
他眼神坚毅地锁定着牦牛的动作,开关远关灯和鸣笛的左手干脆利落,捂着方粟耳朵的右手却极尽温柔,好像生怕把方粟弄疼了。
方粟不太正常。林知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个情况的,也许是对方一动不动趴在自己怀里,也许是自己在试图吓退牦牛的时候对方一句话没说……甚至一动不动……
一动不动也不准确,因为方粟在发抖,像昨天夜里那样他的身体不停地颤抖,腿还在门边卡着没有动弹,这完全不是方粟的性格。
喇叭声刚响起时,被林知渺护在怀里的方粟倒是挣扎着动了两下,他伸出手绕过林知渺的腰,颤抖着覆上了林知渺的后脖颈,那时林知渺以为他已经缓过来了,直到这双手变得越来越凉,就这样覆在他的后脑勺再没了动静。
林知渺没动,生怕他一动方粟的手就顺势落下,那副场景太恐怖了,林知渺认为这时候自己压根承受不了那种场面。
他也不敢细想方粟到底怎么了,因为只要稍微一想他就会害怕,他现在不能害怕。
林知渺只能一直装傻,装作什么也没察觉,装作方粟只是因为疼痛在抱着他撒娇。
虽然方粟压根不是会撒娇的人。
在远光灯和汽车喇叭的双重恐吓下,牦牛没再靠近攻击过已经被撞得四处凹陷的皮卡,但他也没有离开,依旧倔强地守在不远处,等待时机,随时准备冲过来。
林知渺就一直这样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远方终于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很快,几辆外观差不多的皮卡和一辆军卡出现在了林之渺的视野里。
救援的到来吸引了公牛的注意,它没再死盯着林知渺他们,而是转头跟其他车对峙。
用尽全身力气按在喇叭上的手终于缓缓松开,顺着方向盘的轮廓滑落,搭在了方粟的身上,随着方粟无意识地颤抖微微抖动。
“方……”太久没开口,发紧的嗓子一出声就有些滞涩,林知渺闭着眼缓了缓才继续接上:“方粟……他们来了,他们来救我们了,你……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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