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渺在方粟的忽悠下,在荷尔蒙和多巴胺之间筑起了高墙,坚信自己对方粟的一切关注、一切情绪起伏都是来自于荷尔蒙,即使有作为旁观者的余翊点出其中的逻辑漏洞他也没去细想。
或许不是有意不想,而是没敢顺着对方的思路深思,其实他有点抵触现在出现的这个可能。
他曾经短暂得出过结论,但是很快就被方粟否定了,并且否得有理有据,林知渺无法反驳,那次方粟虽然没说什么,但总归还是有些尴尬、丢脸的。
说到底还是怪自己。
他相信自己推断出来的结论和逻辑,方粟的反驳从逻辑上说没有任何问题,所以他也选择了相信。
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经验的人,用自己的逻辑去相信另一个完全没有感情经验的人。
两个普通但自信的学渣,一起按照公式步骤将一道压轴题做了个全错。
方粟……应该是学渣才做错的吧?
林知渺停止了某种快要失控的想法,同时打消了直接把岑老师的开导讲给方粟听的准备。
或许他应该再谨慎一点,自己先捋清楚了再去跟方粟谈,免得……重蹈覆辙。
而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
“方粟,你……以前去过戈壁旅游?”他想弄清楚方粟当时那疑似PTSD的症状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外场回来后林知渺就一直在想着要怎么去问方粟,思来想去却开不了口,因为他知道方粟肯定不会告诉自己,所以就一天拖一天,越拖越讲不出来,越拖越焦虑……前段时间那莫名地情绪也有这个原因在里面。
但现在他不想等了,他不知道方粟对自己到底是荷尔蒙还是多巴胺,也不知道方粟之前的判断到底是真心还是借口,但他确定了自己的感情。
那种从认识方粟后就时不时萦绕在他情绪中的焦躁有了落点,这一切的情绪都来自于——多巴胺和荷尔蒙都在告诉林知渺,他喜欢方粟,但理智又在告诉他,方粟完美地长成了他讨厌的样子。
焦躁源自于自我的拉扯,这种拉扯在他认为自己喜欢方粟、并开始试图理解方粟的时候有了减轻的趋势,但很快又卷土重来。
只要他的“本能”“情绪”不能与“理智”达成共识,这种焦躁就会一直存在。
因为他喜欢方粟,不管是身体还是情感,都是喜欢的。
现在的林知渺暂时无法解决这种喜欢与理智之间的拉扯,所以他选了另一个方向,他想要先认识方粟,当然,也是先解决方粟可能存在的困扰。
PTSD的诱发渠道有很多,但诱发机制却基本可以通过患者发病时的环境、情绪、人物各方面做出推断,方粟第一次在林知渺面前发病是在晚上,可能诱因是做梦,并不好推断,所以林知渺选择了“戈壁”这个比较广阔的环境。
“没有,我上大学之前都没有独自出过门。”方粟看着林知渺把车开回了别墅小院,主动拿起手机买起了菜:“我看冰箱里还有鸡蛋,做个番茄炒蛋?”
“随便你,只吃不做的人没有发言权。”林知渺摆摆手,若有所思地下了车,三两步走到副驾门口,搀着人下了车:“你们那边是不是有个海洋馆?我以前做阅读理解的时候做到过,当时班上同学都特想去玩儿,你去过吗?看到过野生动物吗?”
方粟站定后没急着走,躬身探进车内,拿起中控上那只香了一路的花才满意关上门,随后语气犹疑地回答:“春游倒是去过,不过……野生动物应该是在动物园,海洋馆只有海洋和极地动物……也算野生动物吧。”
方粟话中的小心引得林知渺发笑,这人生怕一不小心戳到自己的自尊心了,他哪有这么脆弱?
心中哂笑,随即情绪又跟着低落下来——方粟为什么要这么小心翼翼?他真觉得自己会因为家境这种小事自卑?可他不应该是很了解自己的吗?
林知渺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情绪起伏竟可以这么极端,意识到这点后他赶紧回收了思绪,避免陷入这种他从未出现过的自怨自艾的情绪中。
“噢,我见过,我小时候见过野猪、见过狼、还见过熊……有一年冬天他下山觅食,装成人敲我家门……”
“然后呢?”
“然后我们当然没理啊。”林知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眼中对于这种“城巴佬”的鄙视赫然可见:“大家都知道这玩意儿的危险,所以在村政府的要求下家家户户都是铁门,窗户上也都会安尖刺,基本不会出问题。”
“不过我小时候倒是被熊吓到过,很长一段时间看见看不清脸的‘人’形轮廓都会头脑空白浑身发抖……”林知渺意味深长,用余光观察着方粟的反应……
方粟很自然地安慰他,又顺势说起他曾在新闻、纪录片中看到的熊这种野生生物的习性和故事。
姿态平和,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所以,野生动物攻击大概也可以排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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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粟拄着拐在厨房做饭,林知渺毫不客气地靠坐在餐桌前,一边看着一门之隔的背影,一边在手机上描述、搜索着方粟腿上那条令人印象深刻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