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粟依旧没有开口的机会,林知渺躺在放平的座椅上,语气轻柔,看上去丝毫没有攻击性,到说出的话却让人避无可避。
“带着答案找过程,是找合理的论证过程,还是放弃合理、只将所有合适的条件堆砌上去呢?”
“方粟,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明明想好了这次要从长计议、确保万无一失,现在却问出了比上一次更加直接、更加难以挽回的问题。
说出口的话收不回去,林知渺咬着口中的软肉、掩在外套下的食指嵌进虎口,他没有后悔,他只是……忐忑地等待方粟的答案。
林知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冲动,也许是那个分不清现实的梦境、也许是这似曾相识的场景、也许是方粟今天屡次闯入他眼中的笑意……也许,也许结果会不一样呢?
“那不是喜欢。”审判落下,那个在明灭焰火中曾经出现过的答案再次出现。
林知渺闭上眼,表情没有丝毫失落,像是早就对这个答案了然于心、像是从来没有期待过:“你定义的?”
“你不喜欢我,你甚至讨厌我,这是事实。”方粟终于转身坐正,顺势靠在椅背,没再盯着林知渺。
人从林知渺的视线中溜走,他没去追,反而放松下来:“我讨厌你,但我也喜欢你……”
一句话越说越弱,到了最后像在喃喃自语。
林知渺皱眉,这不是他想要的效果。
“方粟,我喜欢你。”
这是他要的,笃定、一针见血、堵死了所有可能的后路。
方粟想开口,却又被林知渺打断:“我给过你说话的机会,但你一直不说实话……说的都是我不爱听的……方粟,我不给你机会了,你先听我说吧。”
“你之前说的也许是对的,两个连饮食习惯都无法兼容的人,一起生活起来太过困难;两个连对方三观处世都不认同的人,又怎么会认同作为伴侣的对方?
“那些是爱情的基本逻辑和规律,谁能逃脱?你我都是成年人,我们有自己的思维方式和做事逻辑,在做出重大选择时我们会考虑到各个方面,综合考虑下来,其实我们现在的关系是最优解。
“不用为了对方忍受自己无法忍受的,也不用为了那些形而上的东西就亏待了自己的身体和欲望……说实话,我本来想的是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有一天我们对彼此的欲望消失了,开始身心一致地厌弃对方……那真的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了。”
凉风顺着大开的门吹进来,林知渺吸了吸鼻子,无所谓地继续说道:“但是我做不到,方粟,从我在外场一次次打探你的过去、分享我的过去,到我看见你受伤、看见你的旧伤时心里的惶恐……我的大脑每时每刻都想要冲破你划定的‘正确答案’,不管我怎么去说服我自己,都不行……”
“我猜测过你的想法,我猜你可能跟我一样,也猜也许你的答案对你来说的确是正确的,还猜你也许也不懂……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方粟,我从来看不透你的情绪。”
说起来有点夸张,但事实就是这样,即使是在最亲密的时刻,林知渺也没看透过方粟的情绪,他感觉自己跟方粟隔这一层什么,看不清、也摸不到。
他每天都能看见、能碰见方粟,但方粟在他这儿却是一个悬浮的形象。
所以除了那个能让他逻辑自洽的“正确答案”外,林知渺从来没相信过方粟以私人身份给他说的那些话。
关于方粟的过去、父母以及腿上的伤。
他知道方粟在说谎,但他没有选择追问,因为知道问不出答案,反而让自己不好看。
林知渺没再说话,他说完了自己想说的就沉默下来,静静地盯着天窗上缓慢爬行的小虫,没催方粟说点什么,好似对对方接下来要说的不感兴趣。
小虫爬出了天窗的范围,重获自由。
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办公区大概早就忙碌了起来,翘班的两个人却一个比一个有耐心,好似要比谁在这儿坐得久。
没意思。林知渺闭了闭干涩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今天的冲动毫无意义。
他起身调好座椅、关上窗,准备离开。
关门、锁车,林知渺推了推依旧开着的奥迪车门示意,方粟伸手把车门拉得半掩方便林知渺走开,依旧没说一句话。
……无所谓了,就这样吧,就像这样维持着情欲关系吧,至少身心有一样是愉悦的。
“是我的错。”直到林知渺从两车间穿过,沉默大半晌的人终于开了口,“是我一直以来忽略了你的情绪,我们……算了吧。”
“你说什么?”林知渺没有回头,他穿过一排排停着的车,看向不远处开着叉车搬运货物的工人,货箱上还坐着一个人指挥。
危险作业,一会儿拍下来发给安全主管。林知渺在心里漠然地想着,随即又觉得不可思议,这都什么时候了?我怎么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我说,一直以来自以为是的是我,我自私地维持着我需要的关系,一次次忽略了你的情绪和……感情,伤害已经造成了我很抱歉,我会尽量弥补,但是为了伤害不继续下去,我们俩算了吧,做回之前的普通同事,不再继续错下去。”
“我很对不起。”
“好。”
林知渺,你多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