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苗抽了新芽,丝丝细雨打在嫩绿的小芽上,又在芽尖聚成水珠,滴落在车顶,连成一片“哒哒”声。
黑色越野的主驾门正开着,看不清车内的人,林知渺快步走进,在越野车主人的配合下顺利坐进自己车的副驾。
两辆车的车门都开着,掩住了外边的大半视线。
林知渺瘫在座位上,隔着雨丝看向对面车里的方粟,眼神中满是疑问,方粟却像是没看见似的,继续低头发着消息。
林知渺挑眉:“你又压榨别人的午休时间?”
“是我在被压榨。”消息发出,方粟把手机屏幕举到林知渺面前:“午休捍卫者林部长可以为我发声吗?”
午休捍卫者看着方粟跟甲方客户的聊天界面,故作老成地摇了摇头:“林部长帮不了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没等方粟开口,又继续盯着那个官方的备注发问:“我还没问过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不会是‘技术一组林知渺’吧?或者‘林知渺 168XXXXXXX’?”
“不告诉你。”
方粟话音刚落下,手机就被林知渺伸手抢了过去。
他嘚瑟地朝方粟看了一眼,随后利落退出当前聊天界面,找到自己的头像——没有冷冰冰的姓名或者其他官方代号,那头像旁是三个字:小渺儿。
那个方粟从他家人那边听来的昵称,那个曾经情之所至时在唇瓣间缱绻翻滚的三个字。
嘚瑟被突如其来的羞怯所替代,林知渺不自在地将手机递了回去,在方粟坦然的注视中扯过搭在座椅上的工装盖在脸上,以免那难藏的热意被人瞧见。
这一方天地突然安静下来,只剩雨珠打在玻璃天窗的声音。
直到感觉脸上的温度褪得差不多了,林知渺才缓缓将盖在脸上的外套朝下拉了点,想要透透气。
然后再次撞进方粟的眼中。
“还不睡?”方粟抱着双臂,眉眼温和地看着林知渺,语气轻到像是怕惊醒了谁。
原本又要藏起来的林知渺被他的声音感染,脑中乱七八糟的思绪竟很快平静下来,眼皮要搭不搭的,撑着精神问:“方粟,你今天不抽烟吗?”
“不抽,我怕林部长向行政举报我。”
“林知渺举报不了你,因为这里不是公共区域,这是你的私人地界。”
“那也不抽,林部长不喜欢烟味儿,我管不了我的烟,一会儿再熏着他。”
呓语般的一问一答,林知渺的视线变得很窄,窄到只有摇曳的枝芽和一个方粟,模糊了时间的对话让他产生了错觉,好像这四五个月的时间只是午休短短二十分钟时间里的一场梦。
他被方粟吵得无法入睡,然后他起身、用调侃的语气与方粟插科打诨,方粟温柔地冲着他笑、笑意直达眼底。
没有阴阳怪气、没有冷言冷语……
然后呢?
然后梦境醒来,林知渺没有听见那不知道在什么时空中听到过的关门声,他转身、抬头,穿过大开的车门,看见方粟正放松地坐在车里,笑着看向他。
“方粟……”刚睡醒嗓子有些哑,但他没在意,脑中三个不同的场景交织,将那些精心的策划与准备统统挤出了出去,“去年……我在这个位置遇到你那次,那天中午……你为什么没有离开?”
小雨已经停了,天还泛着阴,方粟却随着林知渺的问话回到了那个暖洋洋的初冬。
牙尖嘴利的林知渺给了他一个白眼就翻身睡了,方粟顿在原地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半晌……他该离开的,他该马上离开,不然一会儿关门又得把那人吵醒。
吵醒也没什么,反正他们之间有矛盾。方粟虽不至于专门去干这种没什么素质的事情,但也不会为了做个道德标兵就委屈自己,实际上,他想什么时候走都可以。
但他没走,他一直坐在原位,手机被扔在副驾时不时发出振动,他没在意,只定定盯着那黑窗里隐约的、微微起伏的背影。
看不太清,他又倾身靠近了些。
如果有人路过,大概会觉得他是个变/态的偷窥狂。方粟低头自嘲地笑了两声,转瞬又恢复了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他为什么要留下?
几个月前方粟反复在心里问自己的问题,几个月后被林知渺问了出来。
方粟早就已经有了问题的答案。
“懒得动,不想回办公室打扰别人。”敷衍的话语不需要经过思考脱口而出。
“噢……”林知渺清醒了一点,“因为懒,所以宁愿和讨厌的人呆在一起……”
方粟想开口说“你不要冤枉我”、想说“谁说我讨厌你了”……话到嘴边却没来得及开口。
林知渺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开口打断:“你不讨厌我?那你当时是怎么看我的?一个无理取闹的刺头同事?一个对你有性吸引力的同性?还是一个麻烦?”
“方粟,你是一开始就知道我们只是‘生理吸引’,还是后面琢磨出来的呢?在琢磨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