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粟小学最后两年是在南方一个小城读的,小城是典型的亚热带气候,夏天又热又湿,人每天都像是泡在水里,这种气候对人不太友好,对植物植物却像是天堂。
那是方粟父母离婚的前一年,两人关系与寻常感情破裂的夫妻不太一样,他们感情很好,时常会恩恩爱爱带方粟一起出游。
热带植物园有各种方粟只在书上见过的植物,他很兴奋,一进植物园的大门就人来疯似的朝着珍惜植物区奔,父母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植物园大概是刚修缮过,地上坑坑洼洼的,还放着一些装修工具。
方粟年龄小,意识不到危险,在施工材料和工具中跑得正高兴的时候踢到了装水泥的袋子,人不受控制往前倒,倒下去的地方摆着一圈散开的铁丝网,铁丝网上全是带刺的钩子。
那大概是方粟反应最快的一次了,他用尽全力改变了自己倒下的方向,头和身体躲开了铁丝网,右腿却结结实实地砸了上去。
带刺的铁丝网在外力的作用下不再规规矩矩躺着,反而随着惯性将方粟的腿卷了进去,留下了现在腿上的那条疤。
方粟语气轻松且顺畅地讲出了伤疤的由来,既看不出来编造的痕迹、又看不出这伤痕对他造成了心理创伤。
难道跟腿上的伤没关系?这个念头仅存在了一瞬就很快被林知渺否去了,方粟的两次发病都跟腿有关,而他腿上只有这条伤疤符合“创伤”的表现,在找到其他可能性之前,这伤就是铁证。
回想了一下方粟讲述过程的过程,不算生动的讲述却让林知渺感觉自己的腿也跟着不舒服起来,他用尽量轻柔的语气开口:“那你当时应该很痛吧,是我都要留下心理阴影了。”
“谁说不是呢……”方粟笑着起身,撵去林知渺头发上刚刚沾上的一小片泡沫:“那以后我再也没去过那个植物园,甚至有一段时间听见‘植物园’三个字腿就开始难受,很长一段时间才好。”
“这样……”林知渺嘟囔着,默默消化这个非常完美的解释。
非常完美,甚至可以解释方粟那俩次的“不正常”——小时候受过伤,且带来了心理阴影,那么长大后偶尔因为一些原因触发了那些不好记忆就很正常了。
林知渺不知道对方说的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不过方粟这时候大概已经猜到自己前面一番铺垫的用意了,所以即使对方说的是假的,现在再问也问不出什么结果了。
然而怎么说,也算是有收获——不管是“植物园”还是“铁丝网”,再真真假假,也总有沾点真的东西在。
林知渺遂了方粟的愿,三两句便将这件事揭了过去。
准备重新想计策,下次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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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这一等却等没了影。
方粟忙碌起来,公司下半年有两个续证审查,管理评审、扩项审厂等等工作也是接踵而至,方粟虽然不会亲自去干活,但大大小小的会议部署却逃不掉,连着一个月的时间他都忙得脚不沾地,林知渺想要找人都只能在会议室见到。
发现自己对方粟的感情后,林知渺心态和行为都有了明显的转变,具体概括起来大概就是……变得更加小学生了。
林知渺走进冷气开得恍如冰库的会议室,余光跟坐在一边的方粟在空中相接,然后掩饰什么似的很快转到一边,像过去很多次那样走到离方粟最远的位置上坐下。
这操作对于公司众人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没人觉得不对,除了林知渺自己。
同样都是在开会时选择方粟对角线的座位,现在心情却跟以往完全不同,过去他是习惯使然,选这样的位置纯粹是担心自己被方粟蛊惑、想要离那人远点。
现在却不一样,自己选位置是有意的,这种有意与过去不同,因为他是“有意”想让方粟看见。
非常小学生。
小学生表达喜欢的方式是做出与众不同的举动,或调皮捣蛋招人烦、或喜剧夸张……林知渺现在……大概就是这种状态。
刚发现自己这种表演行为的时候,林知渺耳根通红,一整场会下来头就没抬过,会议结束后匆匆离开去洗手台洗了把脸降温。
当天回家后他辗转反侧大半宿,很快说服了自己:这有什么?小学生喜欢别人也是喜欢,他喜欢方粟也是喜欢,那他用小学生喜欢别人的方式去喜欢方粟有什么不可以呢?
逻辑自洽的林知渺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由此延伸出来的一系列行为。
“今天会议的主要内容是下半年我们的资质续证,时间比较巧,我们这边的计划师续证跟新产品扩项的审查一起做,所以时间可能会提前到六月份,本月内我们就需要将申请资料准备好,具体情况由媛媛跟大家讲一下……”
方粟三两句说完开场白就靠回了椅背,转头看向投影。
林知渺撑着脑袋,一会儿看看投影上密密麻麻的字,一会儿由看看方粟的侧脸,在对方若有所感回头的时候迅速收回视线,在笔记本上无意义地乱画一通。
【summer:专心。】
方粟的消息来得很及时,林知渺努努嘴刚准备回他,就被身边同事打断了,对方传过来一张签到表。